法共總部內的爭吵從激烈的辯論,逐漸演變成無法調和的原則對立與人身攻擊。
議會鬥爭派指責革命行動派是盲動主義者、布朗基主義幽靈,會將黨拖入無意義的犧牲和徹底的非法境地,葬送在工人群眾中日益增長的影響力。
革命行動派則痛斥議會鬥爭派是改良主義的尾巴、資產階級議會的俘虜,喪失了革命政黨的根本立場,是在用選票麻醉工人階級的革命意志。
雙方在黨報上互相攻訐,在會議上寸步不讓,組織上也出現了各自為政、互不買賬的苗頭。
法國政府的情報機構敏銳地嗅到了這股分裂的氣息。
保安總局(DST)和內政部的反顛覆部門精心策劃了一場拉一派打一派的毒計。
他們透過中間人、策反的動搖分子以及受控媒體,向議會鬥爭派釋放出模糊的訊號:
政府理解愛國左翼透過合法途徑表達訴求的責任感,願意在維護共和國秩序與穩定的前提下,對“溫和、理性”的勞工訴求給予“一定程度的關注”,並暗示如果議會鬥爭派能與危害國家安全的極端分子劃清界限,其政治活動空間或將得到事實上的容忍。
同時,政府控制的報紙開始有區別地報道法共兩派,將議會鬥爭派描述為可對話的、紮根法國政治傳統的力量,將革命行動派徹底妖魔化為受莫斯科和柏林雙重指揮的暴力顛覆分子、國家公敵。
這種分化和誘惑,在法共面臨外部高壓和內部路線迷茫的脆弱時刻,產生了極大的效果。
議會鬥爭派中的一部分人,本就對持續的地下狀態和街頭對抗的風險感到疲憊,對透過選舉取得突破抱有幻想,政府的暗示如同誘餌,讓他們看到了合法化和進入體制內鬥爭的捷徑。
雖然黨內仍有如布呂姆等較為清醒者警告這是陷阱,但分裂的裂痕己無法彌合。
不久後,在一次充滿火藥味的特別代表大會上,法共正式公開分裂。
議會鬥爭派宣佈成立法國社會主義工人黨(PSOT),聲稱將堅持在共和國法律框架內,透過民主和議會道路實現社會主義。
而革命行動派則保留了法國共產黨(PCF)的名稱,宣佈將堅持無產階級革命路線,繼續領導工人階級進行一切形式的鬥爭。
雙方互相開除對方黨籍,指責對方為叛徒或冒險者,多年並肩戰鬥的同志情誼在路線之爭和政府的推波助瀾下徹底撕裂。
分裂後的法國左翼陣營出現了混亂和士氣低落。
許多普通黨員和同情者感到迷茫和失望,不知該追隨哪一方。
資產階級媒體則大肆渲染共產主義運動的失敗與內訌,趁機詆譭社會主義理念本身。
面對分裂的慘痛局面和議會鬥爭派實質上與資產階級國家曖昧不清的態度,讓諾陷入了深深的痛苦與無奈。
他曾經竭力試圖彌合黨內的分歧,探索一條融合鬥爭形式的法國道路,但現實的裂痕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殘酷。
繼續留在己變質為改良主義政黨的社會主義工人黨?
那無異於背棄自己的革命信念。無休止地糾纏於己經破裂的關係和互相否決的指責?
那隻會讓革命力量在空談中消耗殆盡。
在經過抉擇後,讓諾認為,在當下法國資產階級國家機器依然強大、且正試圖馴化部分工人運動的關鍵時刻,一個旗幟鮮明、組織嚴密、敢於鬥爭的革命先鋒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必要。
他最終決定,帶著他的追隨者和那些依然堅持革命理想的同志,加入重組後的法國共產黨(革命派),並憑藉其理論水平、國際聯絡(特別是與德國黨的關係)和個人威望,很快成為該派的核心領導人之一。
在讓諾等人的推動下,重組後的法共(革命派)在柏林方面的秘密支援下,迅速整頓組織,成立了新的中央委員會,制定了更為明確的地下工作與群眾鬥爭相結合的策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