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列寧同志的深談所帶來的沉重感與戰略思慮,在駛離萬湖療養院後,並未立刻消散。
韋格納讓司機放慢了車速,搖下了車窗。
六月的晚風帶著城市特有的暖流湧入車廂。
韋格納想看看,看看這座在他和同志們手中從戰敗與革命廢墟里掙扎重生的城市,看看那些理論、鬥爭、汗水乃至鮮血,究竟化作了怎樣的生活圖景。
韋格納的車子沿著新拓寬的卡爾·馬克思大道向東行駛,這是連線柏林西部新區與老城中心的主幹道之一,也是高速公路網計劃在城內的先導段。
大道上,相當數量的人民汽車穿梭其間。
它們造型簡樸實用,速度不快,但穩定可靠。
韋格納看到一輛這樣的車裡擠著一家五口,孩子們的臉貼在車窗上,好奇地張望;另一輛車的後座塞滿了工具和類似圖紙的卷宗,顯然這輛車屬於下班的技術工人或基層幹部。
更多的腳踏車洪流在專用車道上湧動,車鈴聲響成一片。
公共汽車站旁,人們有序排隊,嶄新的公共汽車噴著淡淡的煙氣準時進站。
這幅景象與帝國末期或魏瑪政府初年柏林的蕭條混亂截然不同,透露出一股忙碌而充滿生機的日常氣息。
流動,意味著經濟活動在運轉,人們有工作、有目的地、有改善生活的奔頭。
街道兩旁,許多地方還能看到腳手架和在建的樓房,它們是具有統一規劃痕跡的工人住宅區。
這些樓房通常五到六層,外觀樸實,但陽臺、統一的窗戶和預留的綠化帶顯示出對居住功能的考慮。
一些樓體的外牆上還刷著醒目的標語:
“用雙手建設新家園”、“社會主義就是能擁有更高的生活質量”
韋格納注意到,樓下空地上,孩子們在追逐嬉戲,老人在長椅上閒聊。
雖然遠稱不上豪華,但與戰前許多工人聚居的骯髒擁擠的貧民區相比,己是天壤之別。
這是“住房自建公助”政策和國家集中建設力量的初步成果。
商業與供給,呈現出計劃與市場結合的獨特面貌。
大道兩側,原有的店鋪大多仍在營業,但招牌和櫥窗陳列有了變化。
那些屬於收歸國有的掛著人民百貨牌子的大型百貨公司燈火通明,人流不息。
更多的則是合作社形式的食品店、日用品店,以及一些被允許繼續經營但必須遵守國家定價和供應計劃的小私營店鋪。
韋格納讓車在一個較大的合作社市場附近稍停。透過車窗,他看到市場裡貨架上的商品談不上極度豐富,但基本的生活物資供應充足,價格標牌清晰統一。
人們提著網兜和籃子採購,神色平靜。
穿著制服的監督員偶爾走過,這背後,是勞動馬克的幣值穩定、工農業產品計劃交換體系的艱難平衡,以及對投機倒把的持續打擊。
能保障最基本的、穩定的供應,在1923年的歐洲,本身就是一種奇蹟。
文化生活的氣息也在街頭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