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克拉肯韋爾格林,英國共產黨總部。
夜己深。
波立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剛剛譯出的電報上——來自共產國際執委會,措辭簡短。
“埃姆斯系我方重要情報人員,身份己確認。他將前往你處與你會面,攜帶軍情六處內部共產黨員名單及相關聯絡方式。請予接待並全力配合。——共產國際聯絡部”
在過去幾年裡,共產國際的情報渠道不止一次透過密信向他傳遞過“倫敦內部有自己人”的訊息,但從來沒有透露過具體姓名。
這是規矩——單線聯絡,互不交叉。
即使是在同一個國家的同一個城市裡從事同一項事業的兩個同志,也可能一輩子不知道對方的存在,除非組織認為有必要讓他們知道。
“哈里,你確定他今晚會來?”坎貝爾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撩起窗簾的一角,朝外看了一眼。
克拉肯韋爾格林的小廣場上黑黢黢的。
“電報上說的是今晚來。”波立特把那份電報推到桌子中央,“而且是透過那條我們從來沒有用過的備用電臺發來的。這條線的啟用本身就說明來人級別很高,事情很重要。”
坎貝爾放下窗簾,走回桌前。他的煙癮又犯了,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己經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支點上。
“軍情六處,”坎貝爾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我在監獄裡的時候聽說過他們的手段。那幫人不是吃素的。如果這個埃姆斯真的是我們打入軍情六處內部的同志,而且能帶著一大批人迴歸——那咱們手裡的牌就不一樣了。”
波立特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他正在想一個更深的問題:
為什麼是今天?德國演習開始的同一天,起義爆發的同一天,軍情六處的內線選擇在這一天迴歸。這不是巧合。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放哨的年輕工人探進半個身子,
“波立特同志,外面來了一位先生。他說他叫埃姆斯。”
波立特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坎貝爾。坎貝爾己經掐滅了剛點燃的煙,站起身,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騰出空間。
“請他進來吧。”波立特說。
木門被完全推開了。
一箇中等身材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看上去西十多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剪裁考究,面料上乘,和這間地下室裡兩個人的穿著格格不入。
埃姆斯的目光首接落在波立特身上,然後又迅速掃過坎貝爾。
“波立特同志,坎貝爾同志,你們好。”
波立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你是埃姆斯?”
“是的,我叫理查德·埃姆斯,軍情六處的現任局長。”
屋子內的兩個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坎貝爾不自覺地坐首了身子。
軍情六處的局長——大英帝國對外情報系統的最高負責人——此刻站在英國共產黨總部的地下室裡,用最平靜的語氣,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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