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副總統官邸。一九三六年六月十二日，傍晚。
迦納是在國會山的辦公室裡聽到訊息的。
他沒有去紐約，羅斯福沒有邀請他。他們己經有幾個月沒有單獨說過話了，上一次在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裡，兩個人關於稅收政策的爭論以迦納摔門而出告終。
從那天起，副總統辦公室的電話就很少響了。
秘書推門進來的時候，迦納正在看一份關於農業補貼的報告。
“副總統先生，出事了。”秘書的聲音壓得很低。
“什麼事？”
“總統在紐約遇刺。麥迪遜廣場花園，演講剛結束的時候。槍手從遠處開槍，總統中彈，己經送往醫院。傷勢不明。”
“訊息確認了嗎？”
“確認了。美聯社己經發稿。白宮新聞辦公室剛剛釋出了簡短宣告。”
迦納站起來，走到窗前。他把手背在身後，手指互相攥著，指節泛白。
他的腦子裡在想“如果羅斯福死了之後，我怎麼辦”。
“副總統先生，您要不要去醫院？”
迦納轉過身，看著秘書。
“我去幹什麼？我又不是醫生。”
秘書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他跟了迦納快十年了，從副總統競選到上任，從新政初期的蜜月到如今的形同陌路。
他知道迦納和羅斯福之間的關係己經到了什麼地步。
“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秘書走了出去。門關上了。迦納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暮色。
他想起了幾個月前的那個下午。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羅斯福坐在輪椅上，背後是那扇朝南的窗戶，陽光從他的肩膀後面照過來，把他的臉隱在一片逆光的陰影中。
迦納站在辦公桌前面，雙手撐在桌沿上，俯身看著羅斯福。
“富蘭克林，你不能再加稅了。富人己經快被你榨乾了。你再加，他們就不投資了。不投資，工廠就關門。工廠關門，工人就失業。工人失業，你的新政就完蛋了。”
“約翰，富人不會不投資的。他們有的是錢。我只是讓他們多出一點。一點而己。”
“一點？百分之九十五的超額利潤稅，這叫一點？”
羅斯福看著迦納。
“約翰，你知道底特律的工人一個月掙多少錢嗎？你知道芝加哥的鋼鐵工人一天站多少個小時嗎？你知道克利夫蘭的機械師退休之後能拿到多少養老金嗎？你不知道。你只關心你的得克薩斯朋友，你的石油大亨，你的銀行家。”
這時，迦納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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