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質燒酒的氣味頓時散開,薛承祖擰開一個酒葫蘆狠狠灌了一口,就像要把兒子的權勢一同吞入五臟六腑。
“這回過年,老子指句話,他立馬就得在這兒給老子擺上席面!宮裡頭的御酒聽說過沒?待會兒讓你也沾沾光!”他隨便一指,得意地露出一嘴黃牙。
公主這名頭太大,旁邊的百姓也只能附和,不敢得罪。
等侍衛發了話,說含章殿的薛公公到了,薛承祖立刻抬起臉,急匆匆搜尋著。
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太監朝他走來,薛承祖臉色一變。
這不是他兒子。
值房內無窗,光線昏暗,牆上留有掛鉤的痕跡,角落堆著廢棄的宮燈與更鼓,陰冷陳舊的灰塵氣息更濃了。
門外小太監一邊無聊地踱步,一邊看著線香計時。還剩半刻鐘,裡頭的人就該出來了。
薛承祖先是貓哭耗子一般,為薛六的死堪堪擠出幾滴淚。
與此同時,薛讓也做出悲傷模樣,將身上的銀錢給了薛承祖,說是替薛六給的。
薛承祖立刻收下,又看向薛讓,啐了一口唾沫:“小子,你給我聽好了。老子先問你,你如今這身皮、這份榮華富貴是打哪兒來的?是頂了我兒子小六的缺!他的福,讓你享了。他的罪,你得替他受著!你佔了他的窩,就是欠了他,更欠了我們家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這債啊,你得用金子銀子,一分一釐地還到我死那天!”
“好。”薛讓答應得很快。
“記住了,三日後給我二百兩現銀,要官鑄的足色紋銀,別拿假的糊弄老子!到時候你出了安定門朝北一直走,有座前朝廢棄的官窯,就在那兒將銀子給我,往後也是這個地方。好兒子,你在宮裡大魚大肉,你老子也是要過年的啊!”
薛讓沒說話。
薛承祖渾濁的眼球一轉,看向木門說道:“你若是不給,我現在就出去這個門兒,不去別處,我就蹲在安定門守軍那兒!哈哈哈哈我就喊啊,宮裡那位在公主面前得臉的公公,是殺了人頂替的假貨!你猜猜,那些軍爺是把我當瘋子打走,還是立馬鎖了我去見管事公公?到時候,來拿你的可就是東廠的番子了!他們會把你的皮一層層扒下來,看看裡頭到底是誰家的鬼!”
薛讓坐在木桌旁,自顧自倒了一杯冷茶喝,像是在觀察面前的人。可光線晦暗,薛承祖看不清他臉上神色。
“怕了?不敢說話了小子?”薛承祖說著,很是神氣,親兒子的死如今成為他拿捏假兒子的籌碼。
他覺著自己的確要發財了。
“怕得很吶。”薛讓推開茶杯,起了身:“三日後給你銀子。”
小太監在外頭報時辰,同家人見面的時間到了。
薛讓將薛承祖送至院子。
薛承祖拍拍破襖裡的銀錢,大搖大擺走到院子門口,忽然轉過身,眼睛又瞇了起來,嘴角歪歪扭扭咧著:
“好兒子,怎麼也不和爹道個別?你現今是公主面前的紅人,有銀子了,可別忘了你還有個爹啊!”
院中其他人朝這裡看過來。
薛讓語氣波瀾不驚,眼中似乎帶了點詭異的歉意:“爹,您慢走。”
“哎——這才像話,我的孝順兒子!好好當你的差,爹往後再來瞧你!”薛承祖不做他想,得意地應了這聲爹,揚長而去。
薛讓望著他的背影消失,輕輕嘆了口氣,似是無奈。
作者有話說:
!更雙天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