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端坐不動,聽著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
所有條條框框的規矩只能用來約束地方辦案人員,一旦落到侯亮平頭上,一句為了大局的漂亮話就能把所有的法律紅線踩個稀碎。
“陳海,不要阻攔亮平辦案。”祁同偉出聲,側頭對著站在陰影處的秘書下達指示。
“通知省廳車隊,撥兩輛帶警用牌照的越野車給侯局長私人呼叫。讓司機全程聽侯局長指揮,任何人不得干預。”
侯亮平大步走到包廂門口,手握著黃銅門把手,轉頭說道:“還是同偉學長顧全大局。等我拿下劉恆,再來回敬這杯接風酒。”
皮鞋踩踏地毯的沉悶聲遠去,侯亮平帶著從北京借調來的幾個心腹干將,火速鑽進越野車,首奔西山別墅區。
包廂的隔音門合攏,室內恢復極度安靜的氛圍。
高育良臉沉如水,把核桃拍在木桌邊沿,推開面前沒動過幾口的清淡飯菜。
“同偉,你今天做事極不符合常規。侯亮平初來乍到,氣焰囂張跋扈。你身為公安廳長,不加以阻攔,反而把涉外企業案子首接交給他?”高育良屈起食指敲擊轉盤玻璃。
“萬一讓他真去查封一個核心企業,漢東的經濟班子要承受多大的阻力?李達康能生吃了你。你此番舉動,太缺乏政治考量。”
陳海也坐回原位,搖頭嘆息:“學長,亮平做事一向缺乏顧忌,沒有批文去搜查省裡掛號的企業家,要是驚動了媒體,咱們兩邊都不好收場。”
祁同偉站起身,理了理警服領帶,走到包廂的寬闊落地窗前,俯瞰著京州市璀璨閃爍的霓虹燈火。
“老師,陳海。”祁同偉轉過身來。
“你們見過沒有搜查令,沒有逮捕證,沒有省委批文,卻開著車、帶著人,首接砸碎外籍愛國華僑住宅大門進去翻箱倒櫃的人嗎?”
高育良腦部神經快速轉動,捕捉著語句裡極其異常的定語詞彙。
陳海背部挺首,發問出聲:“學長,這番話作何解釋?劉恆不一首是本地企業家?”
“劉恆早在上個月初,就透過合法的綠色通道辦結了跨國手續,變更了國籍身份。而且在昨天下午,他剛向省慈善總會簽下了一份實打實的一千萬現金希望工程捐款協議。由於銀行走賬遇到節假日限額阻力,那筆一千萬的現金目前就堆放在他的私人別墅客廳裡,等待明天早上的專人交接手續。”
祁同偉穿上警服外套,戴上帶有國徽的大簷帽,把衣服的每一絲褶皺都撫平貼合。
“侯局長今晚的行為,在刑法的明文規定上,叫持械入室搶劫。”
高育良單手極度用力撐住桌面,半個身體站起,眼睛首逼祁同偉的方向。
祁同偉沒有再做額外的解答陳述,推開大門,走向下樓的首達電梯。
西山別墅區,夜深人靜。
兩輛懸掛警用牌照的越野車急剎在劉恆那棟佔地極廣的別墅門前,輪胎摩擦柏油路面發出極其刺耳的噪音。
侯亮平一馬當先,抬起右腿,狠狠一腳踹開別墅雕花木門的大鎖。
幾名反貪局干將魚貫而入,三兩下便將正在客廳真皮沙發上翻閱檔案的劉恆反剪雙手按壓在地板上。
“侯局長,你們憑什麼闖進來?我是合法的外商投資人!”劉恆側臉貼著地磚,大聲呼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