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點半，省委招待所三號樓，雨水順著窗縫往下爬。
侯亮平坐在床邊，手機螢幕亮著。
照片被他放到最大，書房舊櫃、牛皮紙袋、半截字跡，全擠在掌心那塊玻璃裡。
附言只有一句：他不拿，你就逼他拿。
侯亮平把照片縮小，又放大。
螢幕被按出油印，牛皮紙袋上的一一六閱後意見，在模糊顆粒裡反覆跳出來。
封存通知還壓在水杯下，紙邊被水洇開。
侯亮平把杯子挪開，通知翹起的一角彈了一下。
他撥通陳海的電話，響到第六聲，電話接了。
侯亮平開口就壓過去：“陳海，櫃子裡的檔案袋，馬上拿出來。你不用給我原件，拍封面和目錄。”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碰地的聲響。
陳海那邊沒有馬上回話，過了幾秒，才問：“照片從哪來的？”
侯亮平把手機貼緊耳側，另一隻手把照片轉到橫屏。
“來源你先別管。你只要回答我，你家書房舊櫃裡，是不是放著一份一一六閱後意見？”
陳海站在書房門外，燈沒開，客廳的光壓在櫃門玻璃上。
櫃縫上的便籤還貼著，透明膠西角壓得很死。
“亮平，你現在問的不是材料，是非法拍攝進入我家之後，你要不要借這張照片逼我開櫃。”
侯亮平把床頭櫃上的菸灰缸推開，玻璃底擦過木面。
“別給我扣帽子。陳岩石當年是監督代表，檔案上寫著不入卷。祁同偉怕的就是它進卷。”
陳海抬手摸到便籤邊緣，又停住。
“你先告訴我，照片誰發的。”
侯亮平笑了一聲，短得發硬。
“你不拿，我還要先審舉報人？陳海，你這是查案，還是替你父親看門？”
書房外的掛鐘走過半點。
保姆阿姨從廚房探頭，見陳海舉著電話，又退了回去。
陳海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
桌上放著他的備忘本，筆夾在中間。
“我現在告訴你三件事。第一，檔案在我父親私人書櫃裡。第二，我沒開櫃。第三，你用偷拍照片要求我取私人材料，我會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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