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上午十一點，招待所三樓走廊，消毒水味貼著地磚往房間裡鑽。
侯亮平的房門半開，屋內窗簾拉了一半，床頭櫃上放著清退清單。
老範站在桌邊，清單、封袋、筆分成三列擺好。
年輕借調人員抱著電腦包坐在靠門位置，螢幕只開著記錄表。
侯亮平坐在床沿，手機放在膝上，螢幕亮著“備份”兩個字。
老範看見後，沒有搶，只把筆帽扣上，咔的一聲。
侯亮平抬頭：“你又要記？”
老範把清單往前推：“我來做最後一次交接。手機載體狀態，私人郵箱草稿箱，匿名簡訊形成過程，都得寫。”
侯亮平把手機倒扣在床單上：“我保護舉報線索，有什麼問題？”
老範拉開椅子坐下，背沒有靠上去。
“保護線索走登記封存。轉進私人郵箱，叫載體轉移。你別把兩個詞攪在一起。”
侯亮平冷笑，笑意沒到眼邊：“老範，你以前不會這麼跟我說話。”
“以前我勸你，你還能聽半句。”老範把未交載體欄點了點，“現在我說半句，你就往紙外走半步。”
年輕借調人員低頭敲鍵盤，鍵帽聲很輕。
侯亮平轉頭看他，眼白裡紅線密密的。
“你也準備好截圖了？”
年輕人停下手：“侯局，後臺記錄己經提交。今天我只做在場記錄。”
侯亮平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把手機拿起：“行，記。都記。記我怎麼被你們逼到這一步。”
老範手按住清單：“沒人逼你備份。秦處己經電話通知，不得刪除、轉移、編輯任何涉案資訊。”
侯亮平把手機往桌上一放，塑膠殼磕出一聲響。
“秦處代表京城，你代表漢東，他代表誰？代表電腦？你們是不是都盼我完蛋？”
這句落下，門口的招待所管理員僵在原地，她手裡拿著走廊記錄調取單，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範看了管理員一眼：“把走廊記錄單放桌上。你先出去。”
管理員把單子放下，手指在紙邊擦了擦，轉身帶上門。
屋裡只剩三個人。
老範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亮平，別把所有提醒都聽成害你。你現在寫清楚，還有說法。你再轉，再刪，再改，誰都救不了。”
侯亮平拿起清單，紙被他捏出一道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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