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不能讓他們為所欲為
阿賈克斯的球迷沉默地看著他，眼神冷的能殺死一頭熊。
他想象自己進球。任意球，三十五米，他站在球前。上帝視角模擬出弧線，助跑，起腳，球鑽入死角。他脫掉球衣，跑向角旗區，滑跪。五萬人安靜了。那種安靜，比噓聲更可怕。噓聲說明他們在乎，安靜說明他們絕望了。
他睜開眼睛。
窗外的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線。他盯著那條光線，看了很久。然後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他睡著了。
轉播間裡，範佩恩和德波爾正在做賽前準備。
範佩恩面前擺著兩臺顯示器，一臺播放比賽畫面，一臺顯示資料統計。他的桌子上放著一杯咖啡，一疊資料，一個筆記本。咖啡已經涼了，他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把杯子推到一邊。資料是兩隊的技術統計，他翻了翻，找出林天佑的那一頁。四場比賽，四球六助攻，評分8.7。
“明天的比賽，你怎麼看？”範佩恩問德波爾。
“阿賈克斯主場，實力佔優，經驗豐富。但茲沃勒有Lin。”德波爾說。他也在看資料，看的是阿賈克斯的陣容。埃裡克森，德容，阿爾德韋雷爾德，費爾特曼——這些名字他都熟悉。
“你覺得Lin能在阿姆斯特丹競技場踢出來嗎？”
“能。”德波爾沒有猶豫，“他的心態很好。上一場在海倫芬，客場，兩萬六千人噓他，他照樣踢出來了。一傳一射，全場最佳。阿姆斯特丹競技場五萬人，但對他來說，數字不是問題。”
“海倫芬的球迷和阿賈克斯的球迷不一樣。阿賈克斯的球迷更狂熱，更專業，他們會專門針對Lin。他們會研究他，會罵他，會用各種方式干擾他。”
“Lin不會被他們影響的。你看了他之前的比賽，他在客場從來不怯場。越大的場面，他踢得越好。壓力越大，他越冷靜。這是天才的特質。”
範佩恩點了點頭。“明天是榜首大戰，誰贏誰登頂。這可能是茲沃勒本賽季最重要的一場比賽。”
“也是Lin本賽季最重要的一場比賽。如果他能在阿姆斯特丹競技場踢出來，他就不只是荷甲的新星了。他會成為整個歐洲關注的焦點。”
看臺上，阿賈克斯的球迷正在佈置。
他們在南看臺掛出了一面巨大的TIFO，上面畫著一頭獅子，戴著王冠，下面寫著：“Wij zijn Ajax。”（我們是阿賈克斯）。TIFO很大，佔了整整一個看臺，需要上百個人一起拉才能掛上去。獅子的眼睛是紅色的，在燈光下像在燃燒。
還有一塊標語，寫著：“Lin，回家吧！”標語是用荷蘭語寫的，字很大，從球場的這一頭能看清那一頭。阿賈克斯的球迷知道林天佑在這裡待過兩年，他們想用這種方式干擾他。回家吧——聽起來像是歡迎，其實是嘲諷。意思是，你不屬於這裡，你永遠是個外人。
但林天佑不會被打擾。他知道那兩年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孤獨，意味著被嘲笑，意味著一個人在空蕩蕩的球場上練到天黑。那不是家，那是戰場。那裡沒有溫暖，沒有歡迎，只有冷漠和排斥。
客隊看臺，茲沃勒的球迷已經進場了。幾百個人，穿著藍白色的球衣，揮舞著旗幟。他們的人數不多，但聲音很大。他們在唱隊歌，一遍又一遍，從比賽開始前半小時就開始唱，一直唱到比賽開始。鼓手在敲鼓，咚咚咚，節奏很穩。旗手在揮舞旗幟，藍白色的旗子在風中飄動。
那個穿著林天佑球衣的球迷站在最前面，手裡舉著中國國旗。旗子很大，在風中獵獵作響，旗杆是用拖把柄做的，纏著藍色膠帶。他旁邊的球迷舉著一條橫幅，上面寫著：“Lin，我們的英雄。”橫幅是藍底白字，字很大，很遠就能看清。橫幅下面，幾個年輕人舉著林天佑的照片，照片是他上一場進球后滑跪的樣子。
裁判組也在做準備。
主裁判叫揚森，四十二歲，執法荷甲十年。他是荷蘭足協最好的裁判之一，執法過歐聯杯，執法過歐洲盃預選賽。他的風格以嚴格著稱，不喜歡球員跟他爭論，不喜歡球員拖延時間。他的口袋裡永遠裝著黃牌，該掏就掏，從不猶豫。他的執法記錄上，場均出示四張黃牌，是荷甲裁判中最高的。
助理裁判範德伯格和德容站在他旁邊，正在檢查比賽用球。他們用手摸著球皮，感受球的壓力，檢查有沒有漏氣。球是新的，白色的，上面有黑色的紋路。他們檢查了六個球，選出了三個，交給球童。球童是個十四五歲的男孩，穿著阿賈克斯的球衣，頭髮是金色的，臉上有雀斑。
揚森走到場邊，看著看臺上的TIFO，看著那頭髮怒的獅子。獅子的眼睛盯著球場，像是在盯著獵物。
“榜首大戰。”他對範德伯格說。
“每年都有。”範德伯格說。他正在繫鞋帶，鞋帶系得很緊，繫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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