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瘋狂反擊
只有球網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音。
客隊看臺，茲沃勒球迷區炸了。幾百個人的歡呼聲，在五萬人的安靜中顯得格外刺耳，像一顆炸彈在寂靜中爆炸。那個穿著林天佑球衣的球迷跪在看臺上，雙手舉過頭頂，眼淚流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球衣上。他旁邊的球迷抱著他，兩個人一起哭，肩膀抖動著，哭聲被歡呼聲淹沒了。
林天佑跑向角旗區，滑跪。他的膝蓋在草地上劃出兩道痕跡，草屑飛起來，落在他的球褲上，粘在溼透的布料上。他滑了很遠，從禁區前沿一直滑到角旗區，膝蓋上的皮膚被草皮磨破了，但他不在乎，被壓抑了整個上半場的情緒終於找到了釋放口。
隊友們衝過來，把他壓在身下。彼得森趴在他背上，克拉森抱著他的腿，範德威爾德跑過來，趴在最上面，幾個人擠在一起，他喘不過氣，但他在笑。克拉森在他耳邊喊：“傳得太漂亮了！”聲音很大，震得他耳朵嗡嗡響，並用拳頭重重的拍打著他的後背。
轉播間裡，範佩恩的聲音炸開了。
“第55分鐘，茲沃勒扳平比分！Lin的助攻！他停球，觀察，長傳，三個動作在一秒鐘之內完成！五十米，精準制導！莫赫塔爾單刀破門！1—1！這個17歲的中國少年，在阿姆斯特丹競技場，用一腳精準長傳，讓五萬人閉嘴！”範佩恩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幾乎是在喊，嗓子都啞了。
德波爾說：“這就是Lin的招牌。他的長傳，是他最大的武器。你給他空間，給他的壓力稍稍放鬆，他就會讓你付出代價。阿賈克斯的防線壓得太靠上了，他們忘了Lin的存在。留給了lin傳球的空間，這是致命的失誤。”
“德容在防他，但沒防住。Lin停球的那一下太漂亮了，球像粘在腳上一樣，德容根本搶不到。他的身體扛住了德容的拉拽，他的視野看到了莫赫塔爾的跑動，他的腳法把球傳到了最合適的位置。三個環節，缺一不可。”
“這就是天賦。”
“不是天賦，是訓練。”德波爾說，“天賦是天生的，但這種停球，這種傳球，是練出來的。他在訓練場上練了多少次，只有他自己知道。”
裁判鳴哨，指向中圈。進球有效。他看了一眼林天佑，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什麼。然後他跑向中圈，示意阿賈克斯球員開球。
看臺上，阿賈克斯球迷沉默著。
那個之前舉著“Lin，home！”標語的球迷把標語捲成一團，塞進了座位下面。他彎下腰，把標語塞得很深，好像不想再看到它。他旁邊的人低著頭，不說話，雙手 交叉抱在胸前，盯著球場。一個老球迷坐在前排，手裡拿著一杯啤酒，啤酒已經涼了，他沒喝，泡沫都消了。他盯著球場，眼睛裡有血絲，嘴唇在動，在說什麼，但聽不清。
客隊看臺，茲沃勒球迷還在歡呼。那個穿著林天佑球衣的球迷從地上爬起來，舉著中國國旗，拼命揮舞。旗子很大，在風中獵獵作響，旗杆是用拖把柄做的，纏著藍色膠帶，膠帶鬆了，在他手裡轉來轉去。他旁邊的球迷舉著那條橫幅——“Lin，我們的英雄。”橫幅被踩髒了，上面有幾個腳印，但他們還是舉著，舉得很高。
一個老球迷站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頂茲沃勒的帽子，戴在頭上。帽子是藍色的，上面印著茲沃勒的隊徽，邊緣已經磨白了。他的眼睛紅了，但他在笑，嘴角咧得很開，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比賽繼續。
阿賈克斯丟球后，像被捅了一刀的馬蜂，瘋狂反撲。他們的球員跑動更積極了，拼搶更兇狠了，每一次對抗都像打架。埃裡克森在中場拿球，分給邊路，邊路傳中，西格索爾松頭球攻門——被門將撲住。門將抱住球，壓在身下，拖延時間。他趴在地上，等了兩秒，才慢慢站起來。裁判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但是示意他趕快把球開出來。
第65分鐘，阿賈克斯獲得角球。
埃裡克森站在角旗區，把球放好，退後兩步。禁區裡擠滿了人，阿賈克斯的球員和茲沃勒的球員糾纏在一起，推搡著，拉扯著。範德威爾德在指揮防守，喊著隊友的名字。“克拉森！你站那裡！彼得森！回來！回來！”他的聲音很大，在球場上回蕩。
角球開出，球飛向禁區中路，弧線很高，落點在點球點附近。費爾特曼高高躍起，頭球攻門——高出橫樑，飛上了看臺。一個球迷接住了球，舉過頭頂，然後又扔了回來。
第70分鐘，又是阿賈克斯的進攻。德容在禁區外遠射，球像炮彈一樣轟出去，速度很快。範德威爾德用身體擋了一下，球改變了方向，偏出門柱。範德威爾德倒在地上，捂著肚子，疼得齜牙咧嘴。德容的射門力量很大，打在肚子上，像是被拳擊手打了一拳。
茲沃勒的防線守得很穩。八個人縮在禁區附近，每個人都盯住自己的人。範德威爾德從地上爬起來，繼續指揮防守。他的聲音沙啞了，但他還在不停的喊。
看臺上，阿賈克斯球迷開始著急了。那個之前舉著標語的球迷從座位下面把標語掏了出來，展開，舉過頭頂，但舉了一會兒又放了下來。他旁邊的人問他：“你怎麼又舉了？”他沒有回答。鼓手又開始敲鼓，但節奏亂了，時快時慢，像是鼓手自己也慌了。
第80分鐘，林天佑體能下降。
他已經跑了將近十公里。他的腿很沉，像灌了鉛一樣，每抬一步都要用盡全力。他的腳踝還在疼，繃帶已經鬆了，血又滲了出來，從繃帶裡往外滲，染紅了白色的繃帶。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著，喘不過氣來。他的嘴巴幹得發苦，舌頭粘在上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