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補時三分鐘
揚斯在場邊猶豫要不要換人。他看了一眼替補席，又看了一眼球場。替補席上坐著幾個進攻球員，都在熱身，穿著黃色背心，在邊線上來回跑。揚斯喊了一聲：“Lin！”
林天佑轉過頭。
揚斯做了一個換人的手勢——右手食指指著林天佑，左手食指指著場邊。意思是，你要不要下來？
林天佑搖了搖頭。他用手指指著自己的胸口，然後指著球場。意思是，我還能踢，現在不用換。
揚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他的眉頭皺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然後他放下手，轉身走回教練席。
“他不下來？”助理教練問。
“不下來。”
“他的體能已經不夠了。再踢會受傷的。他跑動明顯慢了，防守也跟不上了。”
“我知道。但他不想下來。”揚斯坐在教練席上，雙手 交叉抱在胸前，“那就讓他繼續踢。他是核心，他說能踢，我就信他，這時候不能打擊他的積極性，緊密關注他的情況，有任何意外，立刻換他下來。”
看臺上，茲沃勒球迷也看到了林天佑的體能問題。那個穿著林天佑球衣的球迷站在最前面，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嘴唇在動，在祈禱。他祈禱的是中文，旁邊的人聽不懂。他祈禱的是——“林天佑，你一定要堅持住。一定不要受傷。”
第85分鐘，茲沃勒後場再次搶斷。
阿賈克斯的邊鋒拿球，試圖突破，克拉森伸腳一捅，球被捅掉了。克拉森的鞋釘刮到了博裡赫特的腳踝，博裡赫特倒地，裁判沒有吹。範德威爾德拿到球，抬頭看了一眼。
林天佑在前場舉手，但這次他的手舉得沒那麼高了，他的胳膊很沉。彼得森也在跑，從左邊往中間跑。範德威爾德沒有猶豫，一腳長傳。
球飛向林天佑。
林天佑判斷落點。球在空中旋轉，弧線很高，落點在中圈附近。他移動了兩步，用腳內側停球。這次他的停球沒那麼穩，球彈了一下，彈到了膝蓋上，又彈了回來，但他還是控制住了，用腳底踩住。
德容在他身後，伸手拉他的球衣，拉得很用力，五根手指掐住他的球衣，把領口拉大了，球衣領口被扯歪了，露出了鎖骨。他沒有倒下，他努力站住了，用身體扛住德容。
上帝視角開啟。
他看到阿賈克斯的防線壓得太靠上，兩名中後衛都在中線附近。門將站位靠前，站在禁區外，離球門有三十米。他的身後是空門，球門那麼大，門將那麼小。
巡航導彈第二次發動。
金色線路指向球門——吊射。六十米，球要飛過半個球場，越過門將的頭頂，落進球門。不能高，不能低，不能偏，必須剛剛好。高了會飛出橫樑，低了會被門將接住，偏了會偏出門柱。
林天佑沒有猶豫，瞬間起腳。
球飛出去，劃出一道弧線。不是直線，是弧線。先往上飛，越過德容的頭頂，越過阿爾德韋雷爾德的頭頂，越過門將的頭頂，然後往下墜。門將拼命往回跑，他的腳步很亂，鞋釘踩在草地上，發出嚓嚓嚓的聲音。他的身體在往後仰，他的眼睛盯著球，他的嘴巴張開了，他在喊什麼，但聽不清。
他跳起來，伸手去夠，右手伸到最高，指尖碰到了球——但球的力量太大了，速度太快了，他的觸碰沒有改變球的軌跡。球從他的指尖上方飛過，繼續往前飛。
球擊中橫樑。
鐺的一聲。
那聲音很響，全場都聽到了，像是有人在敲鐘。球彈了回來，落在禁區裡，彈了一下，又彈了一下。阿爾德韋雷爾德衝過來，大腳解圍，球飛出了邊線，飛上了看臺，一個球迷接住了球。
全場驚呼。五萬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那聲音像是風穿過樹林，嗖的一聲。然後是一片嘆息聲，那嘆息聲很重，像是五萬個人同時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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