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們會贏的
AFAS球場,阿爾克馬爾主場,能容納1萬7千人。座無虛席。
賽前一天,林天佑的手機響個不停。他坐在酒店床上,手機螢幕一亮一亮,訊息一條接一條地湧進來,像是永遠停不下來。他一條一條地看,每一條都看了兩遍,有的看了三遍。窗外是阿爾克馬爾的街景——和茲沃勒不一樣,這裡的街道更窄,房子更矮,從酒店窗戶看出去能看到一排排紅磚屋頂,屋頂上有煙囪,風從煙囪口灌進去,發出嗚嗚的悶響。
父親:“小天,放開了踢,不管結果,爸都驕傲。你走到這一步,爸已經知足了。你比你爸強——你爸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不是沒踢出來,是在最關鍵的那場保級戰裡沒進那個點球。你不一樣。你已經不需要用一場比賽證明自己了,你現在的是要尋找自己的上限。”
他回覆:“爸,你雖然沒進那個點球,但之後你還是一樣在踢球,生活沒停。我也不會停。結果不是一切——但我還是會繼續去贏。”
李昊發來訊息:“小子,這是你的時刻。別緊張。你比他們所有人都強。記住,踢你自己的,不要讓其他事情影響你的心境。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支援你。國內這邊已經炸了,央視直播,你爸還燒包的在社群活動室包場看球,鄰居都來了。”
“我知道。我會用腳說話,用進球證明自己。幫我跟我爸說——別緊張,是他兒子在踢,他只需要看我進球就行了。”
大衛·華盛頓:“兄弟,我在倫敦看直播。幹翻他們!讓那些切爾西的人看看,他們錯過了什麼!我請了一天假,就為了看這場比賽!教練問我為什麼請假——我說我兄弟要拿冠軍了,我的親眼目睹。”
他回覆:“你也會拿到屬於你的榮耀的。奪冠後我在茲沃勒等你來喝酒。”
隊長:“Lin,我等了20年,就等這一天。我不在場上,但我的心和你們在一起。不管結果如何,你已經是我們的英雄了。”
他看著隊長那條訊息,停了很久。他在手機螢幕上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發的只有一行:“隊長,等我。給你帶著冠軍獎盃。”
林天佑看著那些簡訊,深吸一口氣。空氣從鼻腔進入,涼涼的,帶著酒店洗衣液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消毒水味——他的膝蓋剛敷完冰袋,隊醫臨走前把冰袋放在床頭櫃上,冰袋裡的冰已經化了,外壁凝著一層水珠。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手機螢幕暗了下去。他閉上眼睛,心跳很快,但不害怕。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嗒嗒。
第二天,賽前更衣室。隊長拄著柺杖走進來。
隊長站在門口。他的右腿纏著厚厚的繃帶,從大腿到小腿,像是一個白色的殼,繃帶纏得很緊,皮膚都被勒出了印子。柺杖是鋁合金的,在燈光下反著光,手柄上纏著黑色的防滑膠帶,握得發亮——膠帶的紋路已經被磨平了,露出下面黑色的橡膠底。他的頭髮梳得很整齊,穿了一件茲沃勒的藍色球衣,胸口繡著隊徽,隊徽下面有他的名字——“VANDERVELDE”。他的眼睛紅了,眼眶裡有淚水在打轉,但他剋制著一直沒有流下來。
更衣室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他。彼得森停下了繫鞋帶的手,鞋帶繫了一半,垂在地上。克拉森放下了水瓶,水瓶在長椅上滾了一下,停住了。範德貝克停下了按摩大腿的手。其他球員們站了起來,有人手裡還拿著護腿板。日光燈嗡嗡響,牆上的戰術板畫著阿爾克馬爾的陣型圖——4-3-3,兩個邊鋒的速度很快,中鋒的頭球能力在荷甲排名前三。紅色的箭頭指向他們的防守弱點:兩個邊後衛壓得靠上,身後有空當。
隊長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進來,柺杖戳在地上,發出嗒嗒的聲音,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心跳,像是倒計時。他走到更衣室中間,停下來,看著每一個隊友。他的目光從彼得森到克拉森,從範德貝克到莫赫塔爾,一個一個,最後到林天佑。看得很慢,看了很久——他看的不是臉,是眼睛,每一個人的眼睛。
“我踢了20年,沒拿過荷甲冠軍。20年,從17歲到37歲。我換過5個俱樂部,受過7次重傷,做過3次手術。我的膝蓋裡現在還有兩顆鋼釘,每到陰天就疼。我老婆說我是機器人,身上全是金屬。”他的聲音沙啞,很低,像是在用最後一點力氣說話,“今天,是你們的機會,更是我的。可能是這輩子最後的機會。”
他看著每一個隊友,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順著臉頰往下流。他沒有擦,就讓它流著。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手指緊緊抓著柺杖,指關節發白,指甲掐進手柄的膠帶裡。柺杖在微微晃,不是腿在抖,是他的手。
“拜託了。”
更衣室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沒有人動。空氣像凝固了一樣,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戰術板上吸著的馬克筆輕輕晃了一下——那是有人經過時帶起的風。林天佑站起來,走到隊長面前。他的腳步很穩,踩在地上沒有聲音——因為更衣室的地板上鋪了一層橡膠墊——但他的心在跳,跳得很快。
“隊長,我們會贏的。”林天佑說。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很堅定,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宣誓。
隊長看著他,眼淚又流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球衣上,滴在隊徽上。“我相信你。”
出場儀式,林天佑戴著隊長袖標走在最前面。
球員通道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牆壁是白色的,上面貼著阿爾克馬爾的隊徽——藍色盾牌,上面是一隻站立的熊,熊的爪子很鋒利,熊的眼睛是紅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