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攻防激烈
但有一腳長傳。
那孩子右腳內側兜球底部、大腿後襬幅度極大、身體微向前傾的發力姿勢，讓他突然坐直了。他關掉錄影，從書架上翻出那本舊書，抽出那張已經發黃的剪報。《中國前鋒用進球回應質疑》。黑白照片上，林國強站在訓練場邊，球衣上沾著泥，臉上沒有笑，眼睛很亮，像在盯著一個很遠的地方。右腳內側兜球底部，大腿後襬幅度極大。
姿勢一模一樣。
他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父子。
他只知道，很多年前他欠那個姓林的人一句：
“對不起！”
不是在報紙上，是在心裡。
而那個能在心裡說這句話的人此刻正在茲沃勒試訓。
第二天他去買了票。不是記者席，是球迷看臺。
第一場熱身賽，林天佑替補上場，跑了二十分鐘。傳了兩腳直塞，隊友沒跑到位，但球到了正確的位置。丹尼在看臺上站起來，喊了一聲。喊完之後他自己都愣了。從那天起，他追了茲沃勒整個賽季——從熱身賽追到聯賽，從埃塞爾德塔球場追到海倫芬的客場、阿賈克斯的阿瑞納、格羅寧根的歐羅堡。他每場都來，每場都舉著這面藍白色的旗子。這件球衣一個賽季沒洗過——汗漬、草漬、客場看臺上濺到的啤酒漬，一層疊一層。胸口有一塊深色的淚痕，那是客場對阿賈克斯時，範德貝克補射扳平後，他和旁邊不認識的球迷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嘩啦留下的。
他身邊站著一群和他一樣的人。
金髮姑娘瑪麗克，茲沃勒大學女足隊成員，左腳的鞋在剛才加油時踢掉了，赤腳踩在座椅上繼續喊。戴藍白帽子的老人，在市中心開肉丸店，今天關了店，門口掛著一塊用包裝盒背面寫的牌子。抱孩子的年輕父親，懷裡的男孩穿著一件大得拖到膝蓋的球衣，舉著一塊紙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寫著：“林天佑，我愛你。”老球迷舉著隊長的球衣，上面寫著“範德威爾德，20年”——“2”寫了兩遍，旁邊依然還留著一個墨點。球衣背後縫了一根竹竿當旗杆，竹竿是老人從自家後院砍的，頂端還殘留著一片曬乾的竹葉。
丹尼舉起旗子，對著天空喊：“Lin！Lin！Lin！”
幾百個人跟著他喊。那聲音不大，但很倔強，像有人在海浪面前固執地拍打一塊礁石。
第48分鐘，林天佑在後場拿球。球從範德貝克腳下橫傳過來，在草皮上彈了一下——下半場灑水量偏大。他右腳腳內側停球，腳踝在觸球瞬間微收緩衝，球像被吸住。立刻抬頭——上帝視角自動鋪開，防線左側兩名中衛之間出現裂縫。範德貝克斜插跑動，金色線路在腦中浮現。他起腳：右腳腳內側推球中部偏下，發力從髖關節開始，球貼著草皮滾出去，從縫隙中精準穿過。範德貝克接球，順勢右腳內側推遠角。
門將伸出右腳擋了一下。球擦著門柱外沿滾出底線。角球。
客隊看臺一片惋惜的跺腳聲。那個穿林天佑球衣的男孩差點把紙板從手裡甩出去，他父親一把按住，紙板被護欄磕出一道摺痕。
第52分鐘，又是後場長傳。林天佑在左側接範德貝克的橫傳，不停球直接出腳——右腳腳內側兜住球的中部偏下，大腿後襬幅度極大，髖關節開啟，小腿像鞭子急速前甩。球飛出去，弧線很低，前衝型旋轉，從兩名回追的中後衛之間穿過。莫赫塔爾在左路高速前插，啟動時阿爾克馬爾的右後衛還在往前壓，轉個頭的工夫，人已跑出兩米開外。球落在他身前，不停球直接左腳傳中。彼得森魚躍衝頂——被門將雙拳擊出。阿爾克馬爾隨即反擊，克拉森回追三十米在底線剷球出邊線，爬起來膝蓋上全是泥，沒拍就繼續追。
客隊球迷開始跺腳唱歌，調子跑了一點，但節奏很齊。丹尼用旗杆打著拍子。
第55分鐘，茲沃勒角球。莫赫塔爾開出，落點在後點，範德貝克躍起搶到第一點——頭球砸中橫樑頂部，彈出底線。球門後的客隊球迷齊聲痛惜，幾個年輕人抱頭蹲在座位上。阿爾克馬爾門將扶著門柱站起來，手套上全是橫樑漆蹭下的白印。
第60分鐘，阿爾克馬爾角球。球開前點，茲沃勒中後衛頭球解圍，對準中圈。球飛向中場。
林天佑搶在對手之前靠身體擋住對方球員，順勢拿球。背對進攻方向，身後緊貼一名防守球員，膝蓋頂著他大腿後側。林天佑右腳腳底踩住球，往左斜後方一拉，身體同時向左轉。防守球員重心跟過來，左手抓緊他球衣。他突然右腳腳內側往右一磕——球從對方襠下穿過去——身體從左側繞過。
人球分過。穿襠。全場一萬七千人裡，至少有三千人同時發出一聲“哦”——不是喝彩，是聲帶被技術本能觸發的驚歎。坐在主隊看臺前排的一個老球迷圍巾舉在半空忘了動。
過掉第一個後他加速推進。阿爾克馬爾後腰從側面上來，他用左腳外腳背撥球變向，左肩下沉騙過重心。第二個甩開。隨即分球給莫赫塔爾——腳內側推球不帶旋轉，直直滾向跑動路線前方。莫赫塔爾傳中，彼得森頭球攻門——被門將沒收。門將把球壓在身下，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第64分鐘，阿爾克馬爾推進到禁區外圍失誤被克拉森攔截。範德貝克直接長傳找前場，彼得森回撤被夾擊，球被斷。主隊反擊傳中，中鋒頭球高出橫樑。
第68分鐘，茲沃勒角球。莫赫塔爾舉手——短角球訊號。範德貝克從前點轉身接球，不停球橫傳點球點。彼得森伸腳捅射被擋出，彈到禁區外。
克拉森在禁區弧頂接球。門將正往近角移動。克拉森起腳遠射——腳背正面抽擊，不帶旋轉，純力量型。球砸在門柱內側——鐺——彈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