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還差一個進
但力量太大，速度太快，旋轉太強。指尖剛觸到邊緣，旋轉力就把球彈開。球鑽入死角。
球網在顫抖。
2-1。
客隊看臺，丹尼第一個跳起來。他在球還沒過線時就站起來了——看到弧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喊的不是“進了”，是從喉嚨裡衝出的嚎叫，沒有字詞，像一個被壓了七十分鐘的彈簧突然崩開。眼淚從他臉上往下淌，滴在他縫的那面旗子上。
滴在胸口那塊還沒幹的淚痕旁邊，和舊的疊在一起。他手裡攥著的那截拖把柄，膠帶終於承受不住，從中間啪的一聲斷開了。丹尼沒有撿。他把斷成兩截的旗杆舉過頭頂，一隻手拿一截，站在原地嚎啕大哭。
瑪麗克雙手捂住嘴，已經發不出聲音了，眼淚從指縫湧出。老球迷把竹竿扔在地上——竹竿終於斷了，從中間裂成兩半。老人沒有撿，他把隊長的球衣舉在手裡，老淚滴在“範德威爾德，20年”那幾個手寫字上。抱孩子的父親把孩子舉過頭頂，穩得一批，但眼裡依然掩不住的興奮。賣肉丸的老人把帽子摘下來，已經被攥得不成形狀，他用手背抹眼淚，另一隻手在空中用力揮舞，很用力。
隊長在看臺上拄著柺杖站起來。手指發抖，淚從眼眶湧出，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繃帶上。
轉播間裡，範佩恩的聲音嘶啞了。“第78分鐘！任意球！25米！Lin主罰——球進了！世界波！門將碰到了球，但改變不了結果。這個17歲的中國少年，一個人扛著茲沃勒往前走！他的腳踝還在流血！他的膝蓋腫得像球！他依然站在那裡——不是在踢球，是在戰鬥！他在用意志戰勝疼痛，戰勝一切。”
德波爾的聲音也提高了。“這種任意球不是練出來的，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你們注意他的腳面——提拉動作極其隱蔽，球越過人牆後突然開始下墜。皮爾洛有這種球。但林佑17歲！還有他放球之前用腳底踩了一下草坪——那是在測草高！三十年前克魯伊夫教我們這麼做過！他是天才！”
裁判確認進球有效。林天佑脫掉球衣，狂奔向角旗區，滑跪——膝蓋劃出兩道深深的痕跡。他仰天長嘯，拳頭砸在草地上。
“為了茲沃勒！為了隊長！為了冠軍！”
隊友們蜂擁而至。彼得森趴在他背上，克拉森抱著他的腿，範德貝克跳上來趴在最上面。人堆越疊越高，看不到底下的人，只有一條右腿還露在外面——膝蓋上纏著的白色繃帶已經鬆了大半圈，隱約能看到青紫色的皮膚。
裁判走過來，掏出黃牌。
“好球。”裁判把黃牌塞回口袋，“我在荷甲吹了二十年，沒見過你這樣的。”
林天佑笑著接過黃牌。他走向中圈——腳踝還在滲血，膝蓋的疼痛從深處一陣一陣往上湧，但他沒有低頭看。他站到中圈，雙手叉腰，大口喘氣，汗水從額頭滴在草地上。
茲沃勒2-1領先。
但還沒結束，距離冠軍還差一個。
丹尼在看臺上吼過的那個數字還懸在空中——不是三，是還差一個。阿賈克斯那邊已經結束了，2-0。茲沃勒還需要再進一球，就差一個就能把冠軍從阿姆斯特丹搶回來。
就差一個。
林天佑回頭看了一眼看臺上的隊長。隊長拄著柺杖站著，右手豎著大拇指。淚在眼眶裡反著光，手指在抖，但他舉著，舉得很高。
林天佑點頭，轉向中圈。球衣下襬還在短褲外面，他把它塞回去。
隊友們跑回各自位置。彼得森經過時拍了拍他的後背，力道大得差點讓他踉蹌一下。
“還有一個。”林天佑輕聲說。不是對別人說的，是對自己。
然後他站定，面對阿爾克馬爾的球門。
終場哨還沒有響。
林天佑站在中圈，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難得的一點點喘息時間。汗水順著鼻尖滴在草地上，草葉被壓彎，又彈回來。他的右膝上纏著的白色繃帶已經鬆了大半圈，邊緣滲出淡淡的粉色——不是血，是組織液混著殘餘的藥膏。隊醫剛才在場邊舉起了換人牌，他沒看。揚斯站在教練席前，手裡攥著那張已經寫好的換人單，紙被捏得皺巴巴的。
2-1。還差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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