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選擇曼城
丹尼站在月臺的另一端。
他的旗子重新縫好了。斷成兩截的旗杆用膠帶重新纏了一遍，從裂縫處往兩頭各纏了十五圈，纏得比原來更粗。旗面洗過，曬乾，胸口那塊深色的淚痕還在——那是客場對阿賈克斯時留下的，現在又多了一層新的痕跡，是昨天奪冠遊行時和旁邊不認識的球迷抱在一起哭時蹭上的。深一塊淺一塊，洗不掉，他也沒打算洗。
他旁邊還有幾個熟悉的面孔。瑪麗克穿著新球鞋，左腳的鞋帶在剛才跑了幾步送紙袋時又鬆了——她蹲下重新系緊，比平時多打了一個結，拉緊之後站起來，用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那個戴藍白帽子的老人今天沒有戴帽子，花白的頭髮被晨風吹得微微飄起，懷裡抱著一個紙袋——他凌晨五點起來做的荷蘭小煎餅，餡料塗得比平時厚，邊緣煎得略焦，紙袋裡還冒著熱氣。他把紙袋塞進瑪麗克手裡，讓她送過去。
瑪麗克旁邊站著那個舉隊長球衣的老球迷。竹竿上又多了一道裂痕，用鞋帶重新綁了兩圈，兩邊各打了一個死結。
再旁邊是那個肉丸店老闆，圍裙還沒解——他今天是準備開店的，拉開門後又決定先把爐子關了。他手裡還攥著店裡的夾子，不鏽鋼夾子手柄被火烤得有點變形，但這是他平時最稱手的工具，帶在身上他才覺得踏實。
丹尼沒有說話。他只是把旗子舉過頭頂。清晨的風不大，旗面在頭頂輕輕展開，藍白色的8號在晨光裡很安靜。
瑪麗克跑了幾步，把紙袋塞進林天佑手裡。紙袋還熱著，袋底洇著一小片油漬。林天佑低頭看了一眼紙袋，又抬頭看了一眼月臺上這幾個他認識了一整個賽季的人。丹尼站在那裡，舉著旗，沒有說話。林天佑對著丹尼點了點頭。丹尼也點了點頭。
火車進站。白色的車廂在晨光裡反著光。林天佑背好揹包，走進了車廂。他靠窗坐下，透過玻璃看到月臺上的旗子——藍白色的8號，被風吹得輕輕飄動。旗杆上新纏的膠帶在晨光裡反著光，纏得很粗，很結實。
火車緩緩啟動。站臺上的旗子越來越小。
丹尼站在原地，目送火車消失在晨霧裡。
揹包側袋裡，紙袋還熱著。小煎餅的香氣和早上那條街道上瀰漫的冠軍殘留的氣息一模一樣。克魯伊夫的筆記本放在最裡層，隊長的舊袖標在旁邊。窗外，茲沃勒的晨霧正在消散，運河上的第一縷陽光從水面反射上來，照進車廂。他低頭看了一眼紙袋，拿起一個小煎餅咬了一口。很軟，很甜。餅的糖霜在指尖融了一小塊。他把剩下的餅放進嘴裡，把紙袋摺好放在揹包側袋裡，拉上拉鍊。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再見了，茲沃勒。謝謝你。
下一站。曼徹斯特。我來了。
【系統提示】
賽季總結：出場34次，14球22助攻，荷甲冠軍，助攻王，賽季最佳球員。積分結算：10220。可用積分：10220。
茲沃勒俱樂部的新聞釋出廳，再次被記者擠滿。
上一次林天佑坐在這裡，是宣佈拒絕豪門，留在茲沃勒。那是一個冬天，釋出會結束後他在停車場被凍得跺腳，揚斯遞給他一杯熱咖啡，杯子是自動販賣機的，杯壁上印著茲沃勒隊徽。今天咖啡杯還是同一款販賣機，人比那天多了不止一倍。這一次，他要宣佈離開。釋出廳太小了，只能坐三十多個記者，但今天來了六十多人——荷蘭的、英國的、西班牙的、德國的、法國的，甚至還有中國的。過道里都站滿了人，攝像機架了十幾臺，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從講臺往最後排看過去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光點。牆上的空調嗡嗡響，但房間還是很熱，有人脫了外套，有人用筆記本扇風，有人把領帶鬆開了。角落裡站著一箇中國記者，手裡的錄音筆舉得很高，從人牆的縫隙裡伸出去，胳膊肘被人擠得來回晃。
林天佑坐在臺上，旁邊是科曼。科曼穿著西裝，打了領帶，頭髮梳得很整齊，噴了髮膠，在燈光下反著光。他的西裝是深藍色的，袖口的扣子是金色的——和半年前簽下林天佑的那天穿的是同一件。林天佑穿著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褲子，頭髮梳得很整齊。他的膝蓋上還纏著繃帶，但被褲子遮住了。腳踝上的傷口已經拆了線，只貼著一層透明的防水貼膜。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指關節發白。和上次坐在這裡不同，上一次他在宣佈留下之前整整靜坐了十五分鐘，沒有人知道他當時在想什麼。今天他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臺下閃光燈閃成一片。記者們舉著話筒，舉著錄音筆，舉著手機，全懟到臺前。林天佑眯了一下眼睛，但沒有低頭。他知道這一刻會來。他準備好了。
科曼先開口，湊近話筒。他的聲音很正式，像是在宣讀一份重要檔案，但唸到“偉大的球員”時他的語速慢了下來。
“今天召開新聞釋出會，是為了宣佈Lin的未來。Lin在茲沃勒待了一個賽季，幫助我們拿到了荷甲冠軍。他是茲沃勒歷史上最偉大的球員之一。現在，他要離開了。我們尊重他的決定。茲沃勒永遠是他的家。我心裡拿他當自家孩子——這孩子剛來的時候，租的房子熱水器壞了三天我們都沒發現，後來他一個人修好了。”
臺下安靜了。所有人都盯著林天佑。六十多雙眼睛，十幾臺攝像機，全都對準了他。閃光燈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天佑深吸一口氣，湊近話筒。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透過音響傳出來，呼呼的。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右手在桌下已經鬆開了——不是因為不緊張，是發令已經響了。
“我宣佈，我的下一站是——曼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