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集訓基地
“他拄著柺杖去醫療室拿的，連標籤都沒撕。”佩萊格里尼推了推眼鏡，“長途飛行會讓關節積液增加。飛機上每兩小時做一次踝泵運動。落地後第一時間冰敷。這是隊醫和我們對你的要求。”
林天佑低頭看著手裡的冰袋。袋子上有一道摺痕。
“謝謝你們。”
佩萊格里尼已經拿起電話開始撥號，另一隻手擺了擺，不再看林天佑。
香河。
國家隊集訓基地的大門口，鐵柵欄的漆面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深紅色的防鏽漆。門衛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保安制服，帽子歪戴在頭上。他從老花鏡上方看了一眼大巴司機的證件，然後看了看貼在窗戶上的球員名單。
第一個名字就是“林天佑”。
他用食指在那名字上點了一下，再次確認了一下。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灰泥，指節粗大變形。
“我認識你爸，你爸年輕時候來過這兒，那時候他經常踢的很認真，球技也很好，人性格也好，路過這裡的時候經常跟我打招呼。”老頭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球員，“而且那時候他瘦得跟竹竿似的，但跑起來誰都追不上。那次集訓他住三樓，樓梯燈壞了，他摸黑上去的。第二天早上他跟我要了杯熱水，就著吃了兩個饅頭。那時候條件都很艱苦，哪有什麼營養餐，有口熱水就不錯了。”
他把通行證從窗戶遞出來，慈眉善目。
“去吧。”
林天佑接過通行證。老頭已經轉身去拿收音機了——裡面正放著一首九十年代的老歌，訊號斷斷續續，夾雜著沙沙的電流聲。林天佑注意到收音機旁邊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是個年輕球員在奔跑，看不清臉，但球衣上的號碼是28號。
他沒有停下來問。
更衣室還是當年那間。長椅上的鞋釘劃痕密密麻麻。牆上掛著一面旗，右下角用記號筆籤滿了歷任隊長的名字——鄭智的墨跡還很新，李昊的名字也在上面，已經褪成淺灰色。
林天佑換上國家隊的紅色訓練服。第一次。
胸前的隊徽——五顆星，紅色。他低頭看著隊徽，用手指摸了摸刺繡的紋路。針腳很密，刺得指腹微微發癢。
他站在更衣室角落的全身鏡前，看了兩秒。紅色的球衣，黑色的短褲，護腿板塞進球襪。他側過身，看了一眼背後的空白——號碼欄還空著。他伸手摸了摸那片空白，然後轉身，把護腿板抽出來重新塞了一次。塞得更緊，護腿板的上沿頂住了球襪，勒出一道痕。
走廊盡頭，鄭智知道林天佑今天報道，他在等他。隊長的膝蓋上纏著彈性繃帶，左腳踝的舊疤露在球襪外面——那道疤是多年前世界盃預選賽被剷傷後留下的，縫了九針，針腳粗糙得像被縫紉機亂扎過。疤的顏色很深，紫紅色，邊緣有增生。
他伸出手。林天佑握住了。鄭智的手很粗，虎口有一層硬繭，握的時候像握住了一塊砂紙。
“國家隊的袖標戴著會有不同的感受吧？”鄭智問。
“有一點。”
“我剛當隊長的時候也這樣。總覺得肩膀比別人沉。”他用拇指按了一下袖標邊緣的摺痕，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別針，上面有一層極薄的鏽跡，別針頭已經不太尖了——幫他把袖標重新別了一下。
別針扎進球衣布料時發出輕微的“咔”。鄭智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想說句什麼，又咽回去了，換了一句其他的。
“我在國家隊踢了十幾年。從來沒踢過世界盃。”
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他把別針按緊，鬆開手，後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天佑。
他轉身走了。膝蓋上的繃帶在他走路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舊皮鞋踩在溼木板上。林天佑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勢——右腿落地時會有一個極短的懸停，那是關節有傷。
賽前最後一次戰術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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