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為國家踢一次
鄭智已經換好了球衣，正在繫鞋帶。他抬頭看了林天佑一眼，什麼也沒問。
林天佑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球襪重新整理好，護腿板順便也整理了一下，重新塞進去一點。
護腿板撞在小腿骨上，硌了一下。他沒管，這是最舒服的位置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戰術板前，等其他人都整理好著裝。
他伸出右手，左手招呼其他人過來，所有人圍成一圈，手臂搭在旁邊球員的肩膀上，壓低身子，互相發出一聲：“加油，衝出亞洲，踢進決賽。”
林天佑的聲音不高，但更衣室裡每個人都很振奮。武磊神情很是激動，加油打氣後，手還停在半空中。張琳芃重新在系護腿板的綁帶。顏駿凌轉身看著林天佑，右手握拳，與林天佑右拳碰在一起。
“當年國家隊，沒踢進過世界盃前列——那個時代沒給前輩們機會。”
他轉過身，看著每一個隊友。
“今天我們有這個機會。不是為我，不是為你們自己——是為了所有沒等到這個機會的人。”
“替他們踢一次，替國家踢一次。”
全隊沒有人說話。武磊點了點頭。張琳芃把護腿板塞進球襪。鄭智坐在角落，看著那張黑白照片，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出聲。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膝蓋上的繃帶。
西安朱雀體育場，五萬人。
南看臺掛出一條巨大的橫幅——“中國隊加油”，每個字都有幾人高，被風吹得像一面鼓滿的帆。橫幅的邊角有修補的痕跡，用白線縫過，針腳很大，歪歪扭扭。前排坐著一排穿老款中國隊球衣的中年球迷，球衣上的贊助商標識還是九十年代的字型，領口的鬆緊早就塌了，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有人手裡拿著一面小旗，旗杆上的塑膠球已經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杆。
奏國歌時，林天佑把手放在左胸口，跟著唱。
五萬人的聲音從四面看臺壓下來。不是唱——是吼。從胸腔裡擠出來的那種吼，帶著破音、走調，聲浪大到讓耳膜發脹，體育場的頂棚都在共振。他的手指能感覺到胸口的心臟在跳，和國歌的節奏疊在一起。
敘利亞教練在場邊喊了一句阿拉伯語。翻譯成英語是“別讓他轉身”。他的手指著林天佑，又重複了一遍，這次是對著中場球員喊的。他的手勢很用力，聲音很大，很用力的在喊。
轉播臺上，賀煒正在做開場：“觀眾朋友們，這裡是西安朱雀體育場，世界盃亞洲區預選賽，中國隊對陣敘利亞。今天最受關注的當然是林天佑——這是他被封殺兩年後首次迴歸國家隊。賽前我們拿到首發名單，林天佑穿10號，這是他第一次代表國家隊出戰，也是鄭智最後一次代表國家隊出戰。”
李昊坐在他旁邊，穿著深藍色西裝，頭髮比上次見面時更白了，鬢角的白髮從耳後一直延伸到後腦勺。他的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茶葉沉在杯底。
賀煒轉頭看他：“李指導，您對這場比賽有什麼看法？”
李昊沉默了兩秒，開口時聲音沙啞：“敘利亞會擺鐵桶陣。五後衛，四中場。他們的兩個中衛身高都在一米九左右，正面防守很強，但轉身慢。中國隊要想進球，必須打身後，打兩肋的空當，需要世界級的傳球破局。林天佑的傳球就是鑰匙。”
賀煒追問：“您覺得他今天能發揮出在曼城的水平嗎？”
李昊停了一下：“在曼城，他身邊是阿圭羅、斯特林、席爾瓦。今天他身邊是武磊、吳曦、張琳芃。雖然隊友相對有點差距，但是相差我認為有限，最重要的是他們沒有在一起真正的打過比賽，需要看他們的默契程度，默契需要時間。但我相信他會調整好，他們會適應彼此。”
開球。
敘利亞和所有人任務的一樣，排出五後衛鐵桶陣。兩個中衛正面防守覆蓋面積極大。他們的右後衛收得很靠內，左後衛壓得靠前——左路有空當。林天佑在開球后第一次拿球就發現了這一點：左後衛壓上的時候，身後留下一片將近十五米的空白。但他沒有立刻傳——武磊還沒跑到位。
他轉頭看了一眼武磊。武磊正在往中路收，手指了指邊路。林天佑點了點頭，隨時會做好傳球準備。
第二十二分鐘，吳曦後場搶斷。他卡在敘利亞中場前面，用身體擋住對方，腳尖捅走了球。球滾出去三米，吳曦追上去，沒有停球，直接分給右路的武磊。吳曦傳完球后摔在地上，滑出去半米，草皮被他蹭出一道白印。
武磊接球。敘利亞左後衛貼上來——膝蓋微彎，重心壓低，一隻手輕輕搭在武磊腰側，手指扣住球衣。武磊沒有加速。他等了一下。左後衛沒有出腳，重心壓得很穩，經驗很老到，他在控制讓自己沒有犯規的情況下，給武磊最強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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