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朱雀體育場
門將撲出去，手伸展到極限，指尖離球還有一掌的距離。
球從門將的指尖和門柱之間鑽了進去。撞在邊網上，球網抖了一下。
一比零。
朱雀體育場炸了。五萬人同時站起來，聲浪從四面看臺傾瀉而下，球場四周紅色浪潮此起彼伏，球迷激動的蹦蹦跳跳，有激情吶喊，有笑聲啜泣，也有跳上椅子的，還有一些將頭埋在雙手之間的，也有一些捧著臉，看著下面球員慶祝，一臉的崇拜的，人生百態，在球場進球的一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南看臺那條橫幅被舉得更高了，舉橫幅的人站在椅子上，旗杆上的膠帶在風中崩開，橫幅的一角飄了起來。
賀煒的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八度：“武磊破門！中國對第一粒進球，他屬於武磊，也屬於林天佑，更屬於低迷的中國足球！林天佑這腳直塞穿過了敘利亞兩名中衛之間那道不到一米的縫隙！這是一個成熟球員的技術，也是一個世界級中場的本能。傳球之前他轉了兩次頭，他在接球之前就已經知道那道縫隙會在什麼時候出現！”看著螢幕上的回放，賀偉接著說：“你看他觸球的那一下，腳踝有一個輕微的抖動，讓球走了一個弧線，剛好繞過防守球員的腳尖！這是技術，更是預判，中國足球現在最缺的就是這種頂級的技術和預判！”
李昊對著回放，接過話去，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注意林天佑的跑位。他不是站在原地等球。吳曦搶斷的那一刻，林天佑已經在中圈——他看到了武磊插上的方向，然後開始衝刺。從啟動到接球，他跑了將近三十米。三十米，中間還轉了兩次頭。這不是體力充沛，是意識到位。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跑，該往哪跑。”
賀煒追問：“李指導，您覺得這個球最難的是什麼？”
李昊停了一拍：“最難的是林天佑在傳球之前就已經知道球要往哪去了。不是球到了腳下才想——是球還在吳曦腳下的時候，他已經在腦子裡畫好了路線。武磊會往哪插，中衛會怎麼跟，門將的站位在哪裡。全部算完了，然後一腳傳球。這就是世界級的組織核心。這些東西是練不出來的。而且你看這種配合，已經是我見過的最好的默契了，這是頂級球員的心有靈犀一般的默契。”
前排那個穿老款中國隊球衣的中年男人看著場上。他坐在那裡，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圍巾，看著球場上的中國球員，臉上掛著笑。膝蓋上的圍巾上繡著“中國”兩個字，被他的手攥出了褶皺。他的嘴唇在抖，但沒有發出聲音。然後他把圍巾舉過頭頂，圍巾上的字清晰可見。他開始鼓掌，掌聲在歡呼聲中幾乎聽不到，淹沒在人潮人海中，但他鼓得很用力。眼眶也紅了。
一個小男孩騎在父親脖子上，手裡舉著一面比自己還大的國旗。他不懂什麼叫預判，什麼叫直塞。但他看到他爸爸哭了。他用手去擦爸爸的眼淚。爸爸抓住他的小手，攥得很緊。小男孩回過頭，看著球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覺得那件紅色球衣上跑著的10號，跑的很快，傳的很遠，接球很穩，傳球很準，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滿臉都是崇拜的神情。
武磊跑向角旗區，轉過身，指著林天佑。他喊的是“傳得好”——但在五萬人的噪音里根本看不清，他指著林天佑的方向，指了足足三秒，手指沒有放下。他的眼眶紅了，鼻翼在動。
林天佑沒有跑過去。他站在原地，雙手叉腰，大口喘氣。他的右膝在落地時彎了一下——不是疼，是習慣性的卸力。然後他對著看臺上的球迷鞠了一躬。九十度，停了兩秒。直起身的時候，他的胸口的起伏很大。
敘利亞教練在場邊暴怒，對著第四官員吼著什麼，失掉一球，尤其在主場，會讓局勢變得很艱難，他認為有越位的嫌疑。他的翻譯跑過來拉住他，他必須要保持冷靜，不能讓教練吃牌。第四官員沒有理會，只是用筆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中間的五十多分鐘都是在互相的推搡，互相的使絆，但是裁判都化解了。
大家都是在為自己的國家戰鬥，沒有人會輕易放棄，但是雙方你來我往，踢的艱難但沒在有進球，球迷的聲音從第一個進球的時候就沒再停過。半場休息的時候球迷的情緒都是高漲的，林天佑第一次見到國內球迷的熱情與激情，比歐洲更加瘋狂。
第八十分鐘，鄭智被換下場。
第四官員舉起電子牌，綠色的數字“10”下面寫著“6”。鄭智看到了，沒有拖延。他跑向場邊，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他的膝蓋在每一步落地時都會微微彎一下，卸掉衝擊力。
當他走向場邊時，全場起立鼓掌。五萬人的掌聲比進球時還響，不是因為進球不重要，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他的最後一場。南看臺上有人舉著一張鄭智的海報，海報上印著“2006-2019”，數字被熒光筆描粗了。他旁邊的女人在哭，用手捂著嘴。
他走到場邊，向四面看臺各鞠了一躬。直起身時，他的膝蓋在微微發抖。他把手放在膝蓋上按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進球員通道。走過中圈時，他低頭看了一眼草皮上的中圈弧。弧線的白漆在燈光下反光。他停了一步，然後繼續走。沒有人看到他停的那一步。
賀煒的聲音低了下來：“鄭智被換下了。這是他國家隊生涯的最後一場主場比賽。十五年了。從2004年到2019年，十五年的國家隊生涯，在這個球場畫上句號。他把責任交給了林天佑。這是中國足球的交接。有些東西比比分更重要。”
李昊沒有說話。他把手指放在解說臺上，敲了兩下。然後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他的手指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