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往右路拉
阿圭羅前點搶射。他先往中路靠了兩步，把賈吉爾卡帶過來——賈吉爾卡的右腳邁了一步，重心跟過來——然後突然折返衝向近門柱。折返的那一下，他的左腿蹬地很猛，草皮被蹬出一道白印，草屑翻飛，鞋釘刨出了一小塊草皮飛起來，飛到了賈吉爾卡的臉上。賈吉爾卡轉身慢了半拍，左腳在原地擰了一下，草皮被擰出一個坑，他的腳踝扭了一下，但他咬著牙繼續跟。
左腳內側推射。觸球點很準，發力也很順。球貼著草皮飛向遠門柱——擦著門柱外側出了底線，撞在廣告牌上，廣告牌的布面抖了一下，發出“砰”的一聲。斯通斯從旁邊跑過，回頭看了一眼門將，嘴角動了一下——來不及嘲諷，鬆了口氣。他的胸口在劇烈起伏，剛才那一下差點沒跟上。
轉播臺上，泰勒嘆氣：“又是差一點！阿圭羅的跑位是對的，折返的時間點也精準——他把賈吉爾卡晃開了一整個身位。但最後的觸球——你看回放——他的腳踝在觸球的那一刻又鬆了。他怕打偏，所以刻意收力，結果反而偏了。如果他發力打，球速夠快，門將即使撲對方向也夠不到。”
希勒的聲音很沉：“這就是進球荒的惡性迴圈。越怕不進，越不敢發力；越不敢發力，球速越慢；球速越慢，門將越容易撲。他需要一次‘蒙進去’的運氣球，把那個開關重新開啟。有時候你只需要一個折射，一個反彈，一個門將脫手——然後你就發現，哦，原來我還是會進球的。那個聲音，‘啪’的一聲，腳背吃到球心的聲音，回來了。一切都回來了。”
阿圭羅跪在草地上，雙手抱頭。額頭抵著草皮，草葉紮在皮膚上，刺刺的。他沒有動。他的右拳捶了一下草皮，草皮被砸出一個淺坑，泥土從坑裡翻出來。賈吉爾卡從他身邊跑過，沒有看他，但他的呼吸聲很重，像是剛從水裡被撈上來。賈吉爾卡的左腿在跑動中有一個輕微的發抖——剛才那一下擰得夠嗆。
林天佑衝他喊，然後豎起大拇指。
門將霍華德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手套。他對著賈吉爾卡喊了一聲：“跟緊！別讓他轉身！”賈吉爾卡擺了擺手，表示知道了。霍華德又喊了一句：“他今天不行！別怕他！”這句話被場邊的麥克風收了進去。
半場結束。零比零。
轉播臺上，泰勒做上半場總結：“曼城控球率百分之六十三，但只有三次射門，兩次打在門框範圍內。埃弗頓的防守很成功，他們把阿圭羅和林天佑之間的聯絡切斷了。林天佑上半場觸球五十二次，但其中只有九次是在前場三十米區域。他被賈吉爾卡和斯通斯推離了危險地帶。每次他拿球，至少有兩個埃弗頓球員在他五米之內盯防。”
希勒補充：“曼城需要有人從第二線插上。阿圭羅被盯死了，斯特林被邊後衛看住，席爾瓦今天狀態一般。如果沒有人能從中場後排插上進入禁區，曼城就只能靠遠射和定位球。下半場佩萊格里尼必須做出調整。他需要有人站出來，不是林天佑，是其他的人。”
鏡頭掃過佩萊格里尼。他站在場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口香糖不嚼了。他的嘴唇在動，在跟助理教練說著什麼。助理教練在戰術本上畫著什麼，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球員通道里，林天佑從後面追上來。他的呼吸不重，但額頭上有一道汗痕，從左眉梢一直流到下頜，汗珠掛在頜骨上，要掉不掉。他的右膝繃帶邊緣因為長時間跑動翹起來了一點，他沒有管。
“下半場。你要往右路拉。他右腳邁出去的那一刻，你從他右側插。”
阿圭羅沒有停。但他的步速變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鞋底和水泥地面接觸的聲音從“嗒嗒嗒”變成了“嗒——嗒——嗒”，節奏慢了，但每一下都更重，鞋底和地面的撞擊聲在通道里迴盪。他的右手在褲縫上攥了一下。
賈吉爾卡有個習慣：逼搶時右腳永遠先邁。不是左腳不行——是他十九歲養成的習慣，改不掉了。十八年了，那個習慣已經長在他的肌肉裡，變成了本能。他的右腳邁出去的時候，他的身體會自動往那個方向傾斜，左腿會拖在後面。那零點幾秒，就是阿圭羅需要的全部空間。
通道里，埃弗頓的球員從另一邊走過來。賈吉爾卡走在最後面，低著頭，大口喘氣。他的球衣已經溼透了，貼在身上。他的左腿有點瘸——上半場最後那次轉身，他的腳踝擰了一下。
下半場開始。
第五十五分鐘。
費爾南迪尼奧後場斷球。他卡在埃弗頓中場前面，用身體擋住對方，腳尖在對方觸球前捅到了球，球滾向邊路。對方中場撞在費爾南迪尼奧身上，兩個人都摔了。費爾南迪尼奧第一個爬起來——他的反應比對方快了半秒——沒有看裁判，只要不響哨，他就不會停，抬頭觀察。
阿圭羅正在往右路移動。他先往邊路拉了兩步，拉出一米的空當，再折向中路。折返的那一下，他的左腿蹬地很猛，鞋釘刨出來的草屑飛到了空中。他的右手在腰間指了一下——指給林天佑看。
賈吉爾卡跟著他。右腳邁出去——第一步。左腳跟上來——第二步。右腳再邁出去——第三步。三步，節奏穩定，每一步的步幅都差不多。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阿圭羅的腰——他知道看腳會被晃，看腰才能判斷方向。這是老中衛的經驗。腰往哪轉，人就往哪走。腳可以作假，腰做不了。
林天佑在中圈附近接球。球從費爾南迪尼奧腳下傳來，貼地，不帶旋轉。他接球前轉頭兩次。第一次轉頭——阿圭羅的跑位，他的手指在指右側，食指和中指併攏指著右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