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繼續訓練
圖雷站起來，把水瓶放在椅子上。他沒有走向球場，而是走進了健身房。林天佑跟在後面。
健身房沒開燈。圖雷走到啞鈴架前，蹲下來，從最底層拿出那副舊啞鈴——手柄上的刻字“Fear is the enemy”在昏暗的光線裡幾乎看不清，但林天佑知道那行字在那裡。圖雷沒有舉，只是握了一下手柄，握了兩秒，然後放下。金屬手柄上有兩道淺淺的凹槽，是手指握出來的。
“我十八歲的時候在頓涅茨克。”圖雷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零下十五度，我一個人在訓練場。沒有人逼我。我就是覺得——如果不把自己練到吐，我就配不上那個合同。”
他站起來，走向門口。走了兩步，停下來。
“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什麼？”
“不是受傷。是傷好了之後，發現自己不敢踢了。不是腿不敢，是腦子不敢。接球的時候會猶豫零點幾秒——我這腳下去，會不會又斷了？那零點幾秒，在高水平比賽裡就是生死。後衛不會等你。門將不會等你。比賽不會等你，飛過來的球更不會等你。”
他推開門，走回訓練場。從球筐裡拿出兩個球，擺在禁區弧頂兩側。
“再來。你站著，我跑。你傳給我，我射門。傳十腳。”
第一腳。林天佑分邊，圖雷從邊路衝刺。他的啟動不快——第一步蹬出去的時候，右腿明顯收了力，腳尖點地的時間比左腿長了零點幾秒。但他第二步就找到了節奏，第三步已經和受傷前沒什麼區別——步幅大了，步頻快了。他在球出底線前追到，左腳傳中。弧線很平，球速很快，落點在點球點附近。林天佑衝進去，用胸口停球，右腳抽射——球打在門柱上彈出來，門柱發出一聲悶響。
“慢了。”圖雷說。“你停球的時候猶豫了。你怕用胸口停會撞到門柱。別怕。門柱是死的，你是活的。死了的東西不用怕。”
第二腳。同樣的配合。這次林天佑沒有用胸口——他用右腳直接凌空抽射。觸球點在腳背正面，發力很足，球打在門將經常站的位置——雖然門將不在。球門後面的網兜被球撞得晃了一下。圖雷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第三腳。第四腳。第五腳。每一腳圖雷都在邊路和林天佑之間往返衝刺。他的呼吸聲越來越重，汗水從下頜滴在草皮上，每一次落地都在草皮上留下一個溼點。第五腳結束後，他停下來，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他的小腿在抖，不是抽筋，是肌肉疲勞。
“夠了嗎？”林天佑問。
圖雷直起身。他的臉紅了，呼吸還沒有平復。“再五腳。”
最後一腳，圖雷的傳中弧線很高，落點在遠門柱。林天佑起跳，但球在他頭頂上方——他盡力仰頭，用額頭蹭到了球皮，球改變方向，偏出了底線。
他摔在地上，右膝先著地。刺痛從膝蓋傳來，他咬住牙，沒有出聲。
圖雷走過來，伸出手。林天佑抓住了。圖雷把他拉起來——拉的時候，林天佑感覺到圖雷的手在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手臂肌肉在痙攣，肱二頭肌在皮膚下面一跳一跳的。
“夠了，休息吧。”圖雷說。
兩個人坐在草坪上。圖雷擰開水瓶，喝了一大口，遞給林天佑。林天佑也喝了一口。水瓶上沾著兩個人的指紋，指紋印在塑膠瓶身上，一圈一圈的螺紋印。
“你知道我為什麼離開巴薩嗎？”圖雷看著遠處空蕩蕩的看臺。看臺上的座椅被晨光照得發白，座號已經看不清了。“不是技術不行。是體系不對。巴薩的體系是圍著梅西建的。我擠不進去。擠進去了也不是我，是另一個哈維。”
他把水瓶放在草皮上。水瓶倒了，水灑了一點，浸溼了草皮，很快被土壤吸收。
“後來我來了曼城。第一年，大腿拉傷。為什麼？因為我沒有哈維了，我只能靠自己。但我的身體已經忘了怎麼靠自己。它習慣了偷懶。偷懶了半年，突然讓它發力，它就拉了。肌肉忘記了怎麼承受衝擊。”
他轉頭看著林天佑。
“你現在在曼城的位置，就像我在巴薩的位置。你太強了，強到隊友開始依賴你。你讓他們變懶了。”
“那我該怎麼辦？”
“讓他們重新變勤快。你傳球的時候，不要總是傳到他們腳下。傳到空當。逼他們去跑。跑幾次，他們就習慣了。這是幫他們。他們現在可能不習慣，以後會感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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