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什麼時候退役
他把球踩住，鞋底壓住球皮，球被壓扁了一點，球皮在他的鞋底下變形。他沒有扔回去。
“你今天夠了。”林天佑說。
“我說了不夠。”
“你的右腳落地姿勢變了。你剛才那一下，右腿沒發力，全靠左腿撐。你在保護。你的右腿已經不敢發力了，再練下去就是受傷。”
納斯里沒說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大腿後側的肌肉繃得很緊，肌內效貼的邊緣翹起來一角，膠布下面有一道紅印。又抬頭看了看林天佑。
“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的肩膀。你發不上力的時候，右肩會往下沉。你傳中的時候右肩應該是平的——和地面平行。剛才你的右肩沉了，沉了至少兩釐米。你的身體在告訴你，右腿已經撐不住了。”
納斯里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走到場邊，坐下。他把球鞋脫了，倒出裡面的草屑。草屑裡有幾顆黑色的小膠粒，還有一小塊幹了的泥土，他用手指捏出來，彈掉。他把球鞋翻過來看鞋底——鞋釘磨損得很均勻，但左腳內側的鞋釘比右腳短了一截，因為他傳中時左腳支撐，腳掌內側用力碾地，鞋釘被磨短了兩毫米。他把鞋放在地上，用腳後跟踩進去，繫好鞋帶。系的時候用力拉了兩下，鞋帶勒進鞋舌，留下一道白印。
“你觀察力很強。”
“習慣。”
“席爾瓦教的？”
“不是。自己學的。在切爾西沒人教我，我只能自己看。看老隊員怎麼跑位，怎麼看人，怎麼在場上偷懶。偷懶不是不跑，是在該跑的時候跑，不該跑的時候站著。”
納斯里把球鞋穿上，繫好鞋帶。他站起來，走到林天佑面前，伸出手。林天佑握住了。納斯里的手很熱，掌心的老繭硬得像砂紙，手指的關節粗大，握力很大。
“明天比賽，我替補。你首發。你在前面跑，我在後面看。你跑到空當的時候，我會傳。我會傳到你頭上去。”
“你不是說你替補嗎？傳什麼？”
“我替補也能傳。佩工說下半場上。你上半場跑，我下半場傳。你上半場把後衛的體力耗光，我下半場傳中。”
他鬆開手，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沒有回頭。“你今天幫我撿了多少個球？”
“四十多個。”
“你數了？”
“數了。”
“你數它幹什麼？”
“因為你要練好。你練不好，我白撿了。我白撿了四十多個球，我膝蓋還多酸了好幾下。”
納斯里站在那裡，背對著林天佑，停了兩秒。他的肩膀動了一下——像是在吸氣，又像是在嘆氣。然後他繼續走。推門進去了。門關上的時候，彈簧合頁發出一聲悶響，門板撞在門框上，彈了一下又關上。
更衣室裡，圖雷坐在自己的櫃子前。他沒有換衣服，還穿著訓練服，右腿上纏著肌內效貼。他看到納斯里進來，沒有打招呼。納斯里也沒有看他。兩個人隔著三米，各自坐著。
圖雷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門鎖咔嗒一聲，門板被鎖舌卡住。
“納斯里。”
納斯里停下。他手裡拿著毛巾，正在擦脖子，手停住了，毛巾搭在肩膀上，一角垂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