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對陣利物浦
他把首發名單折起來，放進抽屜。抽屜關上時，金屬滑軌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聲，像生鏽了一樣。
晚上，林天佑在公寓裡。他沒有開燈。坐在床邊，膝蓋上敷著冰袋。冰袋已經不涼了，外面的毛巾被體溫捂熱了，毛巾上的水漬已經幹了。他把冰袋翻了一面——涼的這面貼上去，他吸了一口氣，涼意從膝蓋傳到大腿。
手機亮了。佩萊格里尼的群發訊息：“明天比賽，首發名單：門將哈特，後衛……中場林天佑，前鋒阿圭羅、斯特林。替補：納斯里、圖雷、加西亞……”
他把訊息往下翻。納斯里的名字在替補第一個。圖雷在替補第二個。加西亞在替補第三個。他的目光在加西亞的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後鎖屏。加西亞這三個字母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滅了。
手機又亮了。納斯里的訊息。只有五個字：“明天，後點。”
林天佑看了幾秒，沒有回覆。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螢幕朝下。手機背面硌在木頭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開啟冰箱。冰箱裡有一袋餃子，母親從大連帶來的，還有一半沒吃完。餃子凍得硬邦邦的，袋子外面結了一層霜，冰晶在塑膠表面閃著光。他拿起袋子，看了兩秒，放回去。冰箱裡的燈很白，照得他眼睛不舒服。他關上門。冰箱門的吸鐵石吸住，發出一聲悶響。
窗外，路燈亮了。停車場的白線被照得很清楚，一排一排。他的車停在最角落的車位，車頂上落了一層灰，雨刷器下面夾著一張停車場的小票，被風吹得翹起來，小票上印著日期，是三天前的。
他走回床邊，坐下。把冰袋從膝蓋上拿下來，放在地板上。冰袋落在地板上，發出溼漉漉的悶響，水珠從冰袋邊緣擠出來，流到地板上。
他想起納斯里今天說的話——“你跑哪裡，後衛就跟哪裡。你跑後點，後衛就跟後點。前點就空了。”
他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又過了一遍。納斯里的傳中會在後點落地，但如果他跑到後點，後衛也會跟到後點。前點空了，誰去前點？阿圭羅？斯特林？加西亞？他沒有答案。他把這個問題留在腦子裡。
明天，利物浦來伊蒂哈德。克洛普的球隊不會因為你站著就停止逼搶。他們會跑得比任何時候都快。克洛普會在場邊揮拳，會對著第四官員吼，會在進球后滑跪——他不會，但克洛普會。他的球隊會從前場就開始逼搶，會圍住每一個拿球的人，不會讓你有一秒鐘的喘息。
他關了燈。黑暗中，他把右腿慢慢彎到九十度，再伸直。不疼。酸。酸退了。他把手放在膝蓋上，等了一會兒，酸沒有再回來。
他把手從膝蓋上拿開，翻了個身。
明天，需要跑進禁區。不是為了搶點，是為了帶走防守。納斯里傳後點。
他今天練了四十多個，應該能傳到。他傳不到的，自己會去撿。不是幫他撿，是幫自己。
明天，不用跑太多。但該跑的時候，還是要跑。
五週九場的第一場，利物浦來伊蒂哈德。
紅色大巴駛入地下通道的時候，林天佑正在更衣室裡纏繃帶。他的動作比以前慢了半拍。每繞一圈都要用拇指按壓一下繃帶邊緣，確認鬆緊度，然後才開始下一圈。以前三分鐘能纏完的活，今天用了將近五分鐘。
佩萊格里尼站在戰術板前，馬克筆敲了一下白板：“你今天不跑。你站著傳。”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白板槽裡的馬克筆還在輕輕晃動。
更衣室裡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五週九場的第一場，沒有人知道“站著傳”到底能不能贏。
斯特林從旁邊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你今天不跑，那我跑雙倍。”
林天佑正在繫鞋帶，兩根手指交叉用力拉緊：“你不用跑雙倍。跑到該到的位置就行。球會到。”
斯特林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站起來走回自己的櫃子。鞋底在更衣室地磚上蹭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
開球哨響前，林天佑站在中圈弧頂靠後的位置——比平時深了大約五米，貼著費爾南迪尼奧的站位。
利物浦的三名前場球員已經擺好了逼搶陣型。亨德森站在中圈線上，左腳微微前探，重心壓在腳尖上。他側頭看了一眼林天佑的站位，轉頭和米爾納交換了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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