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院長的“肉體”徹底隕滅,夢境隨之坍塌,七夜又回到了那條破船。
鬼船在濃重的雨雲間穿梭,無盡的夜仍在繼續,將黑暗與壓抑籠向人間。
她望向自己的雙手——夢境裡華美的克利諾林裙已經消失,她依舊穿著酥舊的黑色舊衣,破衣爛衫的承受冰冷的雨霧。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憐憫她,輪椅被留下了,她伸手摸了摸精鋼的車輪,內心一片潮溼。
夢貘已經悄悄靠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它黑白駁雜的毛髮沒有沾染雨水,反而將它身上的血汙洗刷的一乾二淨,那雙獸的瞳孔裡,充斥著抱歉與渴望親近的膽怯。
七夜長長的將胸中的濁氣吐盡,突然釋然了,朝它拍了拍大腿。
夢貘撒著歡的一躍而起,幾近靈巧的躍上了她的大腿,蜷曲在她肚子上,熱乎乎的拱了拱。
它太重了,沉甸甸的壓迫著她的大腿和膝蓋——那是活著的份量。
七夜將雙手插入它毛茸茸的腋下,吃力的託舉著它與自己平視,“謝謝你,滿足了我的願望。”
“你可以吃掉我了。”
黑馬卻不合時宜的笑了,甩動著鬃毛靠近,“你是這麼老實的孩子?你就不好奇,不親眼去見證這三個人的死亡?”
七夜轉頭望向他,“我可以嗎?”
黑馬點點頭,“售後本身也是服務的一部分。”
於是,飛翔的鬼船改變了航向,向孤兒院緩緩馳去。
當她的輪椅壓著泥淖的院土前進時,一切還彷彿做夢,只有夢貘緊緊的扒著她,為她帶來了一點真實的溫暖。
整座孤兒院都在沉睡,不肯醒來。
七夜驅動著輪椅,先來到了雙胞胎的宿舍。
宿舍裡,擠擠挨挨的睡著無數的人。她的床是空的,而念慈和念安擠在一張床上,抱著彼此入睡。
她靜靜呆了一會兒,終於滾著輪椅上前,摸了摸她倆的臉。
鼻子裡沒有呼吸,兩人緊緊糾纏在一起的胳膊已經硬了,怎麼也分不開。
七夜只是短暫的默了一會兒,就驅動著輪椅,向著院長的休息室馳去。
從她們的宿舍到院長的休息室,中間隔著一條長長的迴廊。
拱形的廊道像是一扇扇充斥著黑暗的門,在她的身後開啟又閉合,彷彿迎接她的新生,又目送她離去。
輪椅的聲音碌碌,馬蹄的聲音噠噠,細雨的聲音簌簌。
夢貘伏在她的肩頭,用溼漉漉的眼睛望著她,一動也不動。
七夜抬頭望向院長休息室的方向,棚頂上耶穌受難的十字架高懸,憐憫的回望著她。
院長的休息室是個套間,外面是他的辦公室,三面牆上掛滿了無數的照片,慈愛的院長身穿聖披站在中間,他的身邊圍滿了無數可愛的、幼小的孩子。
他們坦蕩又好奇的看向鏡頭,笑容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一群又一群,一批又一批,有如純潔的羔羊,投身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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