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表妹來了沈克己忽然把她拉進懷裡。一隻手攬住她的腰，一隻手按在她後腦勺上，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抱得死緊。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臟在跳——
“你要是死了，”他說到這裡停住了。喉結滾動了幾下，像是在咽什麼東西。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永遠留在了那個夜晚的風裡。
秦月寧沒有推開他。她伸出手，摟住了他的腰。手指碰到他腰側的時候，他的肌肉繃緊了一瞬，隨即鬆了下來。她把臉埋在他胸口，閉上眼睛，聽著他亂七八糟的心跳。
過了很久，沈克己的手慢慢開了，從她後腦勺滑到肩膀，最後垂下來。秦月寧退了一步，低頭整理被揉皺的衣領，手指不太穩，繫了三次才把最上面那顆盤扣繫好。
她站在沈克己面前。月光照在她臉上，硝煙的氣味還沒散。“下次我要保長的命。”
沈克己嘴角慢慢彎起來。“你要他的命，我幫你拿。”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保長逃跑的方向。遠處的地平線上，天邊露出了一片灰白。
後面的樹林裡傳來一陣騷動。趙鐵柱的聲音在喊：“沈爺！沈爺！後面還有人！是個女的！”沈克己轉身走過去，秦月寧跟在他後面。
樹林邊的空地上，兩個嘍囉押著一個年輕姑娘走了出來。她穿著半舊的青布衫，頭髮用藍布條扎著，臉上有灰，眼睛哭腫了，嘴唇乾裂起皮。單薄的身子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小樹，走路都在打晃。但她看見沈克己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力氣，掙開押著她的嘍囉，踉踉蹌蹌跑過來，撲進沈克己懷裡，抱著他的腰，哭得渾身發抖。
“表哥......表哥......可找到你了......我爹孃......都死了......房子被燒了......我沒地方去了......”
沈克己愣住了。他的兩隻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放，僵了一會兒，才慢慢落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生硬，但聲音是溫柔的——那種溫柔秦月寧從來沒在他身上見過。“阿蘅，別哭，哥在。”
秦月寧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叫阿蘅的姑娘趴在沈克己懷裡哭，看著他把自己的褂子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她沒有走過去，沒有開口，就那麼站著。春芽從旁邊湊過來，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月寧姐，那是誰啊？”
“他表妹。”
“哦。”春芽又看了她一眼，想說點什麼，但看到她臉上那種“別跟我說話”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
阿蘅從沈克己懷裡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見了秦月寧。她愣了愣，怯生生地問：“表哥，這位是......”
沈克己轉過身，看了秦月寧一眼。那一眼很短，但秦月寧讀出了裡面的東西——他在猶豫怎麼介紹她。“你嫂子。”
阿蘅走過來，怯怯地叫了一聲：“嫂子。”
秦月寧看著她——十七八歲，細眉細眼，皮膚白淨，哭過的眼睛像兩顆水蜜桃，整個人柔弱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跑。跟她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她像水，秦月寧像石頭。水讓人想捧在手心裡，石頭讓人想踢開。
“嗯。”秦月寧應了一聲，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但脊背挺得比平時更直。春芽小跑著跟上去，回頭看了一眼阿蘅，又看了一眼沈克己，心裡咯噔了一下。
柴房的門關上了。秦月寧坐在床板上，黑暗裡睜著眼睛。她聽見外面有人在給阿蘅安排住處，聽見沈克己的聲音在走廊裡響了幾下。
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沈克己拍阿蘅後背的那個畫面。“秦月寧，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隔壁，春芽躺在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阿蘅的聲音，隔著幾堵牆都擋不住那個軟勁兒。春芽把被子蒙在頭上，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個表妹，怎麼聽著不像表妹。”
夜風把土樓裡的燈火一盞一盞吹滅了。只剩堂屋還亮著燈，沈克己坐在桌邊。阿蘅坐在他對面，捧著一碗熱茶，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沈克己看著她，想起了小時候——小姨家的表妹，扎著兩個小揪揪，追在他後面叫“表哥等我”。一轉眼，她十七了，爹孃沒了，家也沒了。
“阿蘅，”他開口，聲音輕得連自己都不太認識，“你先住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阿蘅抬起頭，淚痕還沒幹，眼睛裡有一種讓人心疼的光。“表哥，給你添麻煩了。”
沈克己沒接話了，站起來，走到柴房門口。門關著，裡面沒燈。他站了一會兒，伸出手，手指碰到門板，停了一下，收了回去，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