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樓里的胭脂》第41章 歸來(1)

作者:眼粟有妮·22天前

第41章 歸來阿蘅在土樓住下的第一天,沈克己就把她安排在了二樓東邊最大的那間客房。那間房空了兩年了,床是紅木的,櫃子是樟木的,窗戶朝南,陽光最好的時候能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胡翠翠在的時候想搬進去,沈克己沒讓。阿蘅剛來,他就讓人去收拾了。

阿蘅來土樓的第三天,沈克己讓人去鎮上給她扯了兩身新衣裳。一身粉紅,一身鵝黃,綢緞的,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在陽光下能反光。秦月寧那件藕荷色衫子穿了兩個月了,洗得領口泛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她不是沒有錢買新布,是沒時間——

吃飯的時候,沈克己給阿蘅夾了一筷子菜。阿蘅碗裡堆得冒尖了,他還往上面擱。“多吃點,瘦成什麼樣了。”

秦月寧低著頭扒飯,一粒一粒地數。春芽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腳,她沒反應。趙鐵柱看了沈克己一眼,沈克己沒看他,又給阿蘅舀了一勺湯。阿蘅端著碗,臉紅紅的,聲音細細的:“謝謝表哥。”

土樓裡的人私下議論開了。廚房的老媽子跟劉嬸咬耳朵:“沈爺對這個表妹是真上心,比對秦姑娘好多了。”劉嬸“哼”了一聲:“那是表妹,能一樣嗎?”老媽子撇撇嘴:“表妹又不是親妹妹。你看著吧。”這些話拐了幾個彎,傳到了秦月寧耳朵裡。

“沈爺還是喜歡溫柔的。”說這話的是獨眼漢子的老婆,一個嘴碎的女人,站在走廊裡跟別人嚼舌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秦月寧聽見。

秦月寧從那女人身邊走過去。那女人趕緊閉了嘴,等她走遠了又小聲說:“裝什麼裝,心裡指不定多難受呢。”秦月寧沒有難受——至少她自己不承認那是難受。她只是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把它歸結為吃多了,消化不好。

阿蘅倒是很黏秦月寧。她來土樓的第五天,端著針線跑到柴房門口,怯生生地問:“月寧姐,我能跟你一起做針線嗎?”秦月寧正在縫一件舊褂子,頭都沒抬:“進來吧。”阿蘅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她旁邊,看著她飛針走線,眼睛亮晶晶的。

“月寧姐,你好厲害。我什麼都不會。”

“你多大了?”

“十七。”

“我十七的時候,已經嫁人了。”秦月寧咬斷線頭,把褂子抖開看了看,又翻過來縫另一邊。

阿蘅託著腮,歪著頭看她。“月寧姐,你好厲害,我好佩服你。”

秦月寧的針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阿蘅。那張臉白淨細膩,眉毛彎彎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粉粉的,整個人像一朵剛開的花。

她在秦月寧面前坐著,天真無邪得讓人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秦月寧低頭繼續縫。“你不用佩服我。你好好活著就行。”

阿蘅愣了一下,眼圈慢慢紅了。“月寧姐,你真好。”她湊過來,抱了抱秦月寧的胳膊,像個小妹妹撒嬌。秦月寧的身子僵了一瞬——她不習慣被人抱,更不習慣被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抱。但她沒有推開阿蘅,伸出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春芽從廚房端著一碗綠豆湯過來,看見阿蘅抱著秦月寧的胳膊,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她把綠豆湯放在桌上,一碗給秦月寧,一碗給阿蘅,自己沒留。秦月寧把那碗綠豆湯推給春芽:“你喝。”春芽搖頭:“我不渴。”

傍晚,沈克己從外面回來,經過柴房的時候看見阿蘅坐在秦月寧旁邊做針線,停了下來。阿蘅抬起頭,叫了一聲“表哥”,臉紅紅的。沈克己“嗯”了一聲,低頭看了看她在縫的東西——

一塊手帕,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花。他把手帕拿起來看了看,嘴角彎了一下。“繡得不錯。”阿蘅的臉更紅了,低著頭,聲音蚊子哼:“表哥你別笑話我。”

秦月寧在旁邊縫她的舊褂子,針腳密實,一下一下,頭都沒抬。

沈克己把手帕還給阿蘅,轉身走了。

阿蘅目送表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轉回頭,發現秦月寧在看她。她的臉紅了一下,低下頭繼續繡花。“月寧姐,表哥人真好。”

秦月寧把針插在線團上,把縫好的褂子疊起來放在枕頭邊。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語氣平淡說:“他對你好,你就好好待著。別想太多。”

阿蘅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月寧姐,你也是。表哥對你也好。”

秦月寧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轉身出了柴房。她站在走廊裡,靠著牆,仰頭看著屋頂的橫樑。她站了一會兒,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不是沈克己的,是春芽的。

“月寧姐,你沒事吧?”

“沒事。去睡吧。”春芽沒有走,站在她旁邊,跟她一起靠著牆。“月寧姐,那個阿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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