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避孕秦月寧把藥罐藏在灶臺後面的牆洞裡,用一塊磚擋住。每天傍晚,廚房沒人的時候,她蹲在灶臺後面,把藥罐拿出來,加水,放藥熬。
阿蘅撞見她是第五天。阿蘅去廚房找水喝,推開門的時候,秦月寧正蹲在灶臺後面,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往嘴裡送。兩個人都愣了一下。秦月寧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你怎麼來了?”“我渴了,找水喝。”阿蘅走過去倒水,眼睛一直往那碗藥湯上瞟。
“月寧姐,你病了?”
“沒有。調理身子的。”
阿蘅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湯,又看著秦月寧臉上的表情,心裡有什麼東西咯噔了一下。她娘活著的時候喝過這種藥,她記得那個味道——苦的,澀的,聞著就讓人想吐。她娘喝這種藥是因為不想給那個打她的男人生孩子。阿蘅沒有追問,端著水杯走了。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秦月寧已經把藥喝完了,正在用灰蓋藥渣。
阿蘅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攥著水杯的手指慢慢收緊了。她轉身走向沈克己的房間,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去。沈克己正靠在床上擦槍,看見她進來,把槍放下。“怎麼了?”阿蘅站在門口,低著頭,聲音小小的:“表哥,月寧姐在喝一種藥。我看著不像調理身子的。”
沈克己的手指在槍管上停了一下。他沒有說話,站起來,從牆上取下那件黑褂子穿上,大步走向廚房。阿蘅小跑著跟在後面,心跳得厲害,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沈克己衝進廚房的時候,秦月寧正在把藥罐往牆洞裡藏。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伸進牆洞,把藥罐掏了出來。藥罐還是溫的,裡面還剩一點藥渣。他低頭聞了聞,臉色鐵青。“這是什麼?”
秦月寧沒有說話,用力抽手腕,抽不出來。沈克己攥著藥罐走出廚房,走到院子裡,對站在廊下的趙鐵柱喊了一嗓子:“去鎮上,把王郎中給我找來!”趙鐵柱愣了一瞬,看了一眼秦月寧,轉身跑了。
郎中來了。五十多歲,留著山羊鬍,戴著老花鏡,被趙鐵柱一路小跑拽來的,氣喘吁吁,帽子都歪了。沈克己把藥罐遞過去:“看看,這是什麼藥。”郎中接過去,用指尖拈了一點藥渣,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舌尖舔了一下,臉色變了。他抬起頭,看了看沈克己,又看了看秦月寧,嘴唇動了一下,沒敢說。
“說!”沈克己的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覺得耳膜被震了一下。
郎中的手抖了一下。“回沈爺......這是......是避孕的藥。紅花。益母草。麝香......都是下胎的。”
院子裡安靜了。春芽捂著嘴,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趙鐵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阿蘅站在走廊裡,臉色發白。沈克己站在院子中間,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是一種比憤怒更深的東西。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藥碗,摔在地上。“啪——”碎瓷片四濺,彈到牆上,又落下來。
沈克己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頭髮。不是抓手腕,是抓頭髮,五指插進她的髮髻裡,用力一扯,木簪掉了,頭髮散落下來。她的頭皮被扯得生疼,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不是因為疼,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她沒有叫,沒有求饒,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你要避孕?”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怕,是壓不住的怒。“你不想生我的孩子?”
秦月寧的頭髮被他扯著,頭皮疼得像要撕裂,但她的聲音是穩的,穩得像一潭死水。“我不給強姦犯生孩子。”
他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力氣不大,秦月寧的頭還是偏了一下,嘴角的血流了出來,滴在衣領上,白布衫洇開一小朵紅花。
沈克己的手抬起來,又放下了。他鬆開她的頭髮,退了兩步,靠在牆上。
“那我娶你。”沈克己的聲音沙啞,低得幾乎聽不見。“明媒正娶。”
秦月寧看著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種“你說了一句很好笑的話而我忍不住笑了”的笑。嘴角往上彎,彎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但眼睛沒有彎,眼睛裡沒有笑意。
“娶我?”她歪了歪頭,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你連喜歡兩個字都不會說,你拿什麼娶我?”
沈克己沒有說話。他的手垂在身側。她說的對,他不會說“喜歡”兩個字。他這輩子沒對任何人說過。對秀兒沒說過——他以為不用說,她知道的。然後她死了。對秦月寧更說不出口,他打了她,佔了她的身子,現在說“喜歡”,像不像一個笑話?
秦月寧收了笑,彎腰撿起地上的木簪,把散落的頭髮攏了攏,用木簪綰起來。動作不急不慢,跟每天早上梳頭一樣。綰好了,整了整衣領,從他身邊走過去。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沈克己,你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
沈克己站在原地,像一棵被人砍了一刀但沒有倒下去的樹,站著,但已經死了半邊。
阿蘅站在走廊裡,看見了這一切。她的眼眶紅了,不是因為心疼表哥,是因為她忽然明白了——秦月寧說得對,他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知道自己不想讓秦月寧離開。
春芽端著一盆熱水,用毛巾蘸了溫水,輕輕擦秦月寧嘴角的血。春芽擦著擦著眼淚掉下來了。
“月寧姐,你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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