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暗殺未遂秦月寧偷槍是在午後。沈克己有午睡的習慣，雷打不動，每天吃完午飯要在堂屋的躺椅上眯半個時辰。槍放在他臥室的櫃子裡，不上鎖——他從來不上鎖，整個土樓沒有人敢偷他的東西。
秦月寧推開他臥室的門，走到櫃子前，開啟櫃門。槍就在最上面一層，兩把駁殼槍並排放著，她想起他教她開槍那天說的話——“保險在這兒。不開保險，扣不動。”她撥開保險，把槍別在腰後，用衣角蓋住，出了門。
堂屋裡，沈克己躺在躺椅上，眼睛閉著，呼吸均勻。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那張臉在睡夢中不像醒著的時候那麼冷硬。眉頭是鬆開的，嘴唇是抿著的，顴骨上的舊傷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她站在他面前，低頭看了他一會兒，把槍從腰後抽出來。
槍口抵在他太陽穴上。鐵器碰到皮膚，冰涼的，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醒。秦月寧的手指搭在扳機上，食指的指腹貼著那道彎弧。只要一扣——一切都結束了。
手在抖。整個人都在發抖。槍口在沈克己太陽穴上輕微地跳動，她深吸一口氣，想穩住自己，穩不住。她想起德厚臨死前說的話——“月寧，你要活下去，不管用什麼辦法。”
殺了他，她還能活下去嗎？土樓的人會放過她嗎？保長會放過她嗎？她殺了方圓百里最大的土匪頭子，明天太陽昇起來的時候，她就會被他的手下剁成肉醬。她不怕死，但她不想死。德厚讓她活下去，她答應了。
她把槍放下了。手臂垂下來，槍口朝下，指著地面。手指還在扳機上，但沒有力氣扣了。沈克己睜開眼睛。那雙眼睛是褐色的，瞳孔很深，看不出任何情緒。他沒有動，還保持著躺著的姿勢，雙手搭在扶手上，腿伸得直直，只有眼珠是活的。“你連雞都不敢殺，敢殺我？”他不是剛醒的，他早就醒了，也許從她推開臥室門的那一刻就醒了，也許從她走進堂屋的那一刻就醒了。他在等她開槍。
沈克己坐起來，動作不快，躺椅吱呀響了一聲。他伸手，從她手裡把槍拿過來。他把槍在手裡翻了個面，看了看槍膛——子彈上了膛，保險開著，隨時可以擊發。“下次想殺我，”他把她的手握起來，讓她的手指重新握住槍柄，對準他的胸口，“對準心臟。打頭會疼。”
秦月寧握著手槍，看著他的胸口——心臟的位置，隔著衣服能看見心跳的搏動，一下一下。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為什麼不殺？”他問。聲音很低，低得像是怕驚著什麼。他看著她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他沒有擦，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秦月寧的嘴唇動了兩下。“因為殺了你，我也活不成。”她把眼淚擦掉，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冷。“我還不想死。”
“你不想死，”他慢慢開口，“我也不想讓你死。”
秦月寧把槍放在桌上，轉身走了。走到堂屋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有回頭。“沈克己，你剛才為什麼不躲？”沉默了很久。“因為我知道你不會開槍。”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的，篤定的，“你不想讓我死。你自己都不知道。”
秦月寧的手指在門框上扣緊了。她沒有反駁，沒有回頭，邁過門檻，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