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樓里的胭脂》第47章 逃跑(1)

作者:眼粟有妮·22天前

第47章 逃跑後半夜開始下雨了。秦月寧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聽著雨聲打在屋頂的瓦片上,滴滴答答。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勃朗寧手槍——他塞回她手裡的那把。然後把槍放回枕頭底下,坐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乾糧,兩天量,用油紙包好。幾件換洗衣裳,疊成小塊,塞進包袱裡。

暗道在柴房的水缸下面。缸是死的,挪不動,但缸底有個暗門,是上次清理暗道的時候她發現的。她掀開暗門,黑洞洞的,一股黴味和泥土味湧上來。油燈舉下去,光被黑暗吞沒了,照不到底。她把包袱系在背上,鑽進暗道。

暗道很窄,只能彎腰走。頭頂有水滴下來,涼颼颼的,順著脖子往下流。她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從後山的土地廟後面鑽了出來。雨還在下,天還沒亮。她回頭看了一眼土樓的方向——她轉回頭,朝南邊走去。

一路向南。她嫁到餘家窪六年,走過每一條小路。哪條路通碼頭,哪條路通縣城,哪條路有巡夜的保丁,她都知道。白天她躲在樹叢。溝渠。破廟裡,夜裡趕路,第三天,她到了鹽河邊。

河很寬,水渾黃,對面就是南方。過了河,就是另一個世界——沒有人認識她,沒有人知道她是沈克己的女人,沒有人會抓她回去。她在河邊蹲了很久,看著對岸的樹影發呆。然後她站起身,沿著河岸走,找可以渡河的地方。

沈克己是第二天早上發現她不見的。春芽端早飯去柴房,門開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底下壓著一封信——只有一行字:“我走了。別找我。”

春芽她跑去找沈克己,鞋跑掉了一隻,顧不上撿。沈克己正在堂屋裡擦槍,聽了春芽的話,槍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手在抖。他沒有說話,站起來,走出去,翻身上馬。趙鐵柱在後面喊“沈爺,多帶幾個人”,他沒聽見,馬已經衝出去了。

鹽河邊,秦月寧找到了一個渡口。一條破木船拴在木樁上,船家不在,船槳擱在船艙裡,她可以把船劃到對岸去。她蹲下來解繩子,手指凍得僵硬,解了三次才解開。船晃了晃,她一隻腳跨進去,船又晃了晃,她整個人差點栽進水裡。

身後傳來馬蹄聲。不是一匹,是很多匹。她回頭——沈克己騎在黑馬上,衝在最前面,身後跟著趙鐵柱和十幾個弟兄。他的衣服溼透了,臉上有泥,眼睛裡有紅血絲,嘴唇乾裂,像是三天三夜沒閤眼。他看見她在解船繩,從馬上跳下來,差點摔了,腿軟了——

沈克己走過來,站在她面前。“跑啊,”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怎麼不跑了?”

“跑不動了。你要殺就殺。”

沈克己沒有殺她。蹲下來,一把把她抱了起來。一隻手托住她的腰,一隻手攬住她的腿彎,像第一次把她從秦家帶走時一樣。

“回去再說。”他說。

他把她放在馬背上,自己翻身上去,坐在她身後,扯過韁繩把她圈在懷裡。黑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兩下地,掉頭往土樓的方向走。

趙鐵柱帶著人跟在後面,沒有人說話。春芽在土樓門口等著,看見秦月寧回來,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沈克己把秦月寧抱下馬,她沒有站住,腿一軟,他扶住了她。

“春芽,燒熱水。趙鐵柱,找郎中。”他說完,把秦月寧抱進了柴房。

秦月寧被放在床上。她蜷縮著,渾身發抖。她沒有閉眼,看著沈克己在屋裡走來走去——端熱水。找毛巾。擰乾水。笨手笨腳地幫她擦臉。

“你跑不掉的。”他忽然停下來,背對著她說:“這方圓百里,都是我的人。你跑到天邊,我也把你抓回來。”

秦月寧沒有說話。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太累了,累到不想跟他吵,不想跟他爭。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他輕輕說了一句:“你跑一次,我追一次。跑一百次,我追一百次。”

她的睫毛動了一下,沒有睜眼。

沈克己把毛巾放在桌上,把油燈捻小了一點。他站在床邊看著她,看了一會兒,彎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他看了幾秒,轉身走了。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這一夜,她沒有做噩夢。

走廊裡,沈克己靠在牆上,仰著頭看著屋頂的橫樑。趙鐵柱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遞給他一根菸。他接過,叼在嘴裡,趙鐵柱劃了根洋火給他點上。他吸了一口,煙霧在走廊裡慢慢散開。

“沈爺,怎麼處置?”趙鐵柱問。

沈克己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什麼怎麼處置?”

“秦姑娘。她跑了。”

沈克己看著手裡那根燃了一半的煙,菸灰掉在地上,碎了。“她沒跑掉。”他把煙叼回嘴裡,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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