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夜襲保安團沈克己把那張圖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裡,然後遞給趙鐵柱。“燒了。”趙鐵柱把圖紙扔進火堆。
後半夜,月亮被雲遮住了。沈克己帶著人摸下山,貼著土牆根,像一群夜行的貓。張麻子的人白天喝了酒,晚上睡得像死豬,哨兵靠在樹上打瞌睡,槍抱在懷裡,口水流了一胸口。沈克己繞到東邊,數著心跳等了半炷香。換班的哨兵沒來。他打了個手勢,趙鐵柱摸上去,捂住哨兵的嘴,一刀割喉,血噴在土牆上,人無聲無息地滑下去。
“東廂房,三箱彈藥,搬走。槍庫在西邊,能拿多少拿多少。”沈克己的聲音壓到最低。趙鐵柱帶人去搬彈藥,他帶人摸進張麻子的住處。
張麻子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呼嚕打得震天響,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酒漬。沈克己站在床邊低頭看了他兩秒,把槍口抵在他太陽穴上,鐵器碰到皮膚,冰涼的。張麻子的呼嚕聲停了,眼睛猛地睜開,。看見眼前那張臉——顴骨上有一道舊傷疤,眼睛裡沒有表情。
“沈......沈爺......”舌頭打結了。
“起來。”
張麻子哆嗦著坐起來,褲襠溼了一片。沈克己退後兩步,槍口始終對準他的腦袋。“叫你的人放下槍,到院子裡集合。”
天沒亮,二十多個保安團士兵抱著頭蹲在院子裡,槍被堆在中間。沈克己站在臺階上,把張麻子拎過來,一腳踹在他腿彎上,張麻子撲通跪倒。沈克己把槍口抵在他後腦勺上,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能聽見:“我不殺你。回去告訴你們縣長,餘家窪是我的地盤。誰再來,我殺誰。”
張麻子的頭點得像雞啄米,尿了一褲襠,站起來的時候腿軟得站不住,被人架著走了。趙鐵柱清點了戰利品——步槍十五支,子彈八百發,手槍三把,銀圓一箱。土樓的人從來沒打過這麼富餘的仗。
獨眼漢子的老婆在走廊裡跟人嚼舌根:“這次多虧了秦姑娘那張圖。要不是她把兵力部署摸清楚了,沈爺哪能贏得這麼輕鬆?”“可不是嘛,秦姑娘比諸葛亮還厲害,女諸葛!”“噓,小聲點,別讓她聽見了。”
張麻子跑了。保長坐在堂屋裡,面前擺著三個蓋碗茶,一碗比一碗涼。他端起來喝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喝一口。忽然把茶碗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濺。又摔一個,又摔一個。三個茶碗都碎了,他的氣還沒消。胡翠翠站在門口,不敢進去。地上全是碎瓷片,茶水流了一地,浸溼了她的鞋底。
“保長,您消消氣——”
“消氣?”保長把桌子一拍。“沈克己,秦月寧,你們等著。”他的眼睛在燈光下像兩顆燒紅的炭,不是熱的,是冷的,冷到極致的那種紅。
晌午,沈克己走到柴房門口,敲了兩下門。秦月寧開啟門,他站在門口,從腰裡抽出一把槍,遞過去。一把勃朗寧,比他以前給她的那把還小一號,槍柄上鑲著銀絲,花紋精細,像一件首飾。
“送你的。以後誰欺負你,你就開槍。”秦月寧接過槍,在手裡掂了掂,比土樓裡那些駁殼槍輕得多,正好適合女人用。她拉開保險看了看槍膛,子彈是滿的,又推上保險,抬起頭看著他。“你不怕我用來殺你?”
沈克己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你不會。”他說,“你捨不得。”
秦月寧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她把槍別在腰間。沈克己的目光從槍移到她腰上,從腰移到胸口,從胸口移到臉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秦月寧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沒有躲,也沒有迎上去,就那麼在門口站著。
春芽端著盆從走廊那頭過來,看見了,站住了。“月寧姐,你真像戲文裡的女俠。”秦月寧偏頭看了她一眼。“女俠不敢當,能護住自己就行。”她把槍往腰裡別了別,轉身門關上了,沈克己還站在門口,手垂在身側,慢慢攥成了拳頭。
沈克己靠在牆上,點了一根菸。阿蘅從房間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銀耳湯,走到他面前。“表哥,你回來了。我給你熬了——”沈克己接過碗,喝了一口,放在窗臺上。“放那兒吧。”阿蘅看著那碗沒喝完的銀耳湯,嘴唇動了動,轉身走了。走到走廊盡頭,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沈克己還靠在牆上,眼睛看著柴房的方向。
阿蘅把指甲掐進掌心裡。那把槍,他在縣城的鋪子裡挑了很久。她陪他去的,他說要給秦月寧帶件東西。她以為會是胭脂水粉。綾羅綢緞,沒想到是一把槍。他挑得很仔細,一把一把拿起來看,比重量,試手感,最後選了這把最小的。最漂亮的。“她手小,這把合適。”他當時說。
秦月寧從柴房出來,去廚房倒水。經過走廊的時候,阿蘅叫住了她。“月寧姐。”秦月寧停下來。
“表哥送你的槍,真好看。”
“嗯。”
阿蘅看著她的臉,想從上面找出一絲得意,但沒找到。那張臉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月寧姐,你不怕槍走火?”
秦月寧看著她,目光不冷不熱。“走火了,該死的人死,不該死的人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