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編入自衛隊隔天晌午劉大驢來的，騎著一頭灰驢，滿頭大汗，褂子溼透了貼在身上。他跳下驢背，把韁繩扔給門口的嘍囉，三步並作兩步跑進堂屋，端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嘴灌了一氣，抹了抹嘴。
“沈爺，出大事了。”
沈克己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茶碗。“說。”
日本人打過了黃河。省城人心惶惶，有錢人都在往南邊跑。縣長說要組織“自衛隊”，收編各地的武裝。您也在名單上。劉大驢的聲音壓低了，“縣長說了，要麼接受改編，吃官糧拿軍餉。要麼——”他沒說下去。
“要麼什麼？”
“要麼當土匪剿。”
堂屋裡安靜了。趙鐵柱站在門口，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秦月寧從裡間走出來，在沈克己旁邊坐下。
“自衛隊？誰說了算？”她問。
“縣長說了算。但縣長說了，沈爺要是願意來，他的人還歸他帶，只是掛個名。”劉大驢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過來，“這是縣長的親筆信。”
沈克己沒有接。秦月寧接過去，拆開，看了一遍。
“你怎麼看？”沈克己問她。
秦月寧把信摺好，放在桌上。“接受改編，你的兄弟能有個正經身份，但你要聽縣長的。不接受，咱們就跟官府對著幹，以後寸步難行。買糧。買藥。買彈藥，都要經過縣裡。人家不批，你就是黑戶。”
“我不給人當狗。”沈克己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秦月寧看著他的側臉。“這不是當狗。這叫順勢而為。”
沈克己沒有說話。他把煙叼在嘴裡，劃了根菸火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他看著窗外。
“三天。”他說，“讓我想想。”
三天裡，沈克己沒有出門。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煙一根接一根地抽，地上全是菸頭。
第三天晚上，沈克己出來了。他走到柴房門口，敲了兩下門。秦月寧開啟門，他站在門口，月光照在他臉上，眼睛裡的紅血絲少了一些。
“我同意。但有個條件。”
“你說。”
“我的人，必須由我帶。縣長不能插手腳。誰想動我的人，先動我。”
秦月寧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我去跟縣長說。”
縣長在縣城，秦月寧騎馬去，當天去當天回。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沈克己在土樓門口等著，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縣長怎麼說？”
“答應了。你的人你帶，他不插手腳。但有個條件——”秦月寧翻身下馬，腿有點軟，扶著馬鞍站了一會兒。“自衛隊的軍餉不發全額，只發一半。另一半要用槍來抵。”
沈克己把煙叼在嘴裡。“他要多少？”
“二十條。”
“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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