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沈克己的轉變沈克己開始變了。不是一下子變的,是一點一點,像春天化凍的河,表面還結著冰,底下已經在流了。他給秦月寧打了一副銀簪子——自己打的,在鐵匠鋪裡蹲了一整天,他把簪子放在柴房門口,沒有敲門,轉身走了。秦月寧撿起來,看了很久,插在頭髮上。沈克己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見她頭上的簪子,嘴角彎了一下。
他開始幫她劈柴。秦月寧從廚房出來,看見院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的柴。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他回過頭,汗水糊住了眼睛,眯著眼看她。
“夠燒一個月了。”他說。
“你不用這樣。”
“我想這樣。”他舉起斧頭,木頭應聲劈成兩半。秦月寧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轉身進了廚房。
她開始接受他的好,雖然嘴上不說。他劈柴,她不再攔著;他挑水,她不再搶扁擔;他不怕她拒絕,怕的是她連拒絕都不拒絕——當他是空氣。
一天晚上,沈克己坐在柴房門口,秦月寧在屋裡縫衣裳。油燈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照在他腳面上。他抽完一根菸,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上,忽然開口:“你願意的時候到了沒有?”
針停了一下。秦月寧沒有抬頭,但她的手指在布上按出了一道褶子。“沒到。”她說。
沈克己靠在門框上,看著天上的月亮。“那我繼續等。”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了。
秦月寧放下針線,看著那扇空蕩蕩的門。把手放在胸口,心跳得有點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問她“願意的時候”的時候,聲音不是以前的沈克己——沒有霸道,沒有命令。這種自然讓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說“沒到”,不是沒到,是不知道到了沒有。
冬天第一場雪,餘家窪銀裝素裹。沈克己說要上山打獵,給秦月寧弄條狐狸尾巴做圍脖。秦月寧說不用,他說打獵順便。兩個人騎著馬上了山,趙鐵柱要跟著,沈克己說你留下,春芽需要人照顧。趙鐵柱撓了撓頭,沒跟去。山上的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秦月寧的腳下一滑,身子往後仰,沈克己轉過身,一把拉住她的手,用力一帶,她整個人撲進了他懷裡。兩個人的胸口貼在一起,隔著厚厚的棉襖,但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沈克己的呼吸變成白霧,噴在她額頭上。她的呼吸也變成白霧,噴在他下巴上。兩團白霧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你沒事吧?”他問。
“沒事。放開。”
他沒有放。他的手箍在她腰上,力道不大,但很穩。她掙了一下,沒掙開,沒有再掙。
“沈克己。”
“嗯。”
“放開。”
“等一下。”
秦月寧抬起頭看著他的臉。雪花落在他的眉毛上。肩膀上。手背上,他沒有拂。他低頭看著她,眼睛裡的光不是以前那種渾濁的。滾燙的。像一鍋燒開了的粥一樣的光,是清的,亮的,像雪。他低下頭,嘴唇靠近她的額頭。她偏頭躲開了,他的嘴唇擦過她的髮鬢,落在耳廓上,熱的。她渾身僵住了。
“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怕驚著什麼。
秦月寧沒有回答。她不知道。她恨他,恨到想殺他。她救他,救到不顧自己的命。恨和喜歡混在一起,像雪和水,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我不知道。”她說。
沈克己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不知道就是知道。”
灌木叢裡竄出一隻野兔,灰撲撲的,從秦月寧腳邊跑過去。她嚇得叫了一聲,往沈克己懷裡鑽,臉埋進他胸口,雙手抓著他的衣襟。沈克己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
“兔子都幫你。”
秦月寧從他懷裡抬起頭,臉紅得像紅嫁衣。她推開他,退了兩步,低著頭拍身上的雪。“打你的獵去。”聲音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沈克己沒有戳穿她,轉過身,端起獵槍,朝兔子跑的方向看了一眼。兔子早沒影了
他們並肩走在雪地裡,誰都沒說話。秦月寧低著頭,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圍巾下面,嘴角是彎的。她知道,但她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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