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樓里的胭脂》第78章 日本人來了(1)

作者:眼粟有妮·1個月前

民國二十六年冬,第一場雪還沒化盡,日本人來了。劉大驢從縣城一路狂奔到土樓,馬累得口吐白沫,他也沒好到哪去——褂子被樹枝刮爛了,臉上有一道血口子,不知道是刮的還是摔的。“沈爺,日本人到了縣城,一箇中隊,一百多人,有炮。”堂屋裡安靜了。

“縣長呢?”

“跑了。前天夜裡跑的,帶著家眷和細軟,往南邊去了。保安團也散了,張麻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沈克己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鐵柱,讓弟兄們準備。老人。女人。孩子,往山裡轉移。”趙鐵柱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秦月寧從裡間出來,站在沈克己旁邊。“我跟你一起。”

“你走。”沈克己沒有看她。

“我不走。”

秦月寧看著他的側臉,燈光照在他臉上,顴骨上的舊傷疤在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死也跟你死一塊。”

沈克己的手指在煙上停了一下。他偏頭看著她,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掐滅了。“好。”

轉移在黎明前開始了。春芽挺著肚子,被趙鐵柱扶上牛車。她把包袱抱在懷裡,包袱裡是給孩子做的小衣裳。趙鐵柱把牛車趕到山路入口,春芽從車上下來,拉住趙鐵柱的手。“鐵柱哥,你回來。”

“嗯。”

“你答應我。”

趙鐵柱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我答應你。”春芽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沒有擦,轉身上了牛車,沒有回頭。

劉嬸扶著車沿,老寒腿犯了,走一步疼一步。沈靜走在牛車旁邊,手裡提著一隻皮箱,箱子裡是識字班的課本和婦女救國會的賬本。她回頭看了一眼土樓的方向,黃土牆在晨霧裡模模糊糊的,像一張褪色的老照片。

秦月寧沒有走。她站在土樓門口,看著牛車隊伍消失在晨霧裡,轉過身,走進土樓,關上了大門。

日軍先頭部隊在晌午時分進入餘家窪。三輛裝甲車,一輛卡車,一百多個鬼子,黃軍裝,鋼盔,刺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一個騎馬的軍官走在最前面,戴著白手套,手裡拿著一把軍刀。沈克己帶著民團埋伏在村口兩側的土牆後面,槍口對準了路中間。

秦月寧趴在他旁邊,手裡握著那把銀絲手槍。

“怕嗎?”沈克己問。

“不怕。”

“你手在抖。”

秦月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她把手指攥成拳頭,攥了一會兒,鬆開,不抖了。“現在不抖了。”

日軍走進了伏擊圈。沈克己的槍響了,第一槍打在那個騎馬軍官的胸口上。軍官從馬上栽下來,白手套沾了血,軍刀甩出去老遠。槍聲像炸了鍋,從兩側土牆後面打出來,鬼子倒了一片。他們沒想到這個破村子裡有人敢打他們。

秦月寧趴在那裡,一個鬼子躲在裝甲車後面,探出頭來射擊。秦月寧瞄準了那半個腦袋,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扣動了扳機。槍響了,後坐力震得肩膀一疼。鬼子那半個腦袋不見了。

她殺了人。但那個不是人,是畜生。她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一遍又一遍。

戰鬥打了一整天。黃昏時分,日軍撤退了,留下七八具屍體。民團傷亡慘重——死了五個,傷了十幾個。沈克己的左臂被子彈擦了一道口子,肉翻著,血順著手往下淌。他沒有包,蹲在地上清點人數。趙鐵柱的腿被彈片崩了一下,一瘸一拐,還在罵娘。沈克讓的肩膀中了一槍。

秦月寧渾身是血,不是自己的。她在戰場上救人。送彈藥,把受傷的弟兄從火線上拖下來。她不知道自己拖了多少人。

沈克己走過來,蹲在她面前,把水壺遞給她。她接過去喝了一口。

“第一次打仗都這樣。”他說。

”。人了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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