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每天都念你沈克己在省城的受訓成績單上寫著：戰術A，射擊A，體能A，文化課C。教官把他叫到辦公室，指著文化課成績說：“沈克己，你槍打得再好，不認字也當不好團長。”沈克己把煙叼在嘴裡，沒有點。“我媳婦教我認字。”教官看了他一眼，把成績單收進抽屜。“回去好好學。”
訓練之餘，沈克己在省城的茶樓酒館裡打聽到了一些訊息。顧雲龍死了，他的勢力被一個叫馬三刀的人接手。馬三刀比顧雲龍更狠。更毒，據說他殺人不眨眼，連自己人都怕他。他當了漢奸，替日本人收集情報，省城周邊國軍的佈防。兵力。調動，他摸得一清二楚。
沈克己把煙掐滅在茶碗裡，站起來走了。
他決定在省城多留一段時間。不是不想回去，是回去了，馬三刀還在。馬三刀在，餘家窪就不安全。他給秦月寧寫了一封信，信紙上只有八個字：“事未畢，歸期不定。勿念。”他把信摺好，塞進信封，交給郵差。
信走了三天，到了秦月寧手裡。她正蹲在院子裡洗衣服，春芽從村公所拿回來，信封上寫著“秦月寧收”。字歪歪扭扭，秦月寧用溼手拆開信封，抽出信紙，看見那八個字，看了半天。
“這個人，連信都不會寫。‘勿念’兩個字，是讓我別想他嗎？”
春芽抱著孩子湊過來，看了一眼信紙，笑了。“月寧姐，沈爺的意思是，他很想你。”
馬三刀知道沈克己在省城。他的人遍佈省城的大街小巷，到處都是眼線。沈克己從軍營出來，去街上買東西，被人跟上了。兩個黑褂子，一前一後，沈克己拐進一條巷子，黑褂子跟進去，巷子盡頭是一堵牆，沒有人。他們轉過身，沈克己站在巷口，手裡握著槍。
“誰讓你們來的？”
黑褂子沒有回答，從腰裡拔刀。沈克己的槍響了，兩聲，兩個人倒在地上。但第三個人從牆頭上跳下來，一刀砍在沈克己的胳膊上。沈克己回手一槍，那人也倒了。胳膊上的傷口不深，但長，從左肩拉到肘彎，血順著手往下淌。他用左手把傷口按住，撕下一塊衣角，纏住傷口，回了軍營。
馬三刀沒有追來。但沈克己知道，他不會再給機會了。他在省城待不下去了，馬三刀的人太多了，他一個人對付不了。他向教官請了假，說要回去養傷。教官看著他的胳膊，批了。
沈克己回到土樓的那天，是個大晴天。他騎著那匹黑馬，胳膊上纏著繃帶，繃帶上有血，滲出來了，紅了一片。秦月寧正在院子裡曬衣服。她聽見馬蹄聲，抬起頭，看見他從大門進來。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一句話沒說，把他的手拉過來，解開繃帶重新纏緊。
“我沒事。”沈克己說。
秦月寧沒有抬頭，把繃帶繫好。“你寫信說勿念，我念了。每天都念。”沈克己愣住了。他看著她，她低著頭，他看不見她的臉，只能看見她的頭頂。頭髮用那根歪歪扭扭的銀簪子綰著，幾縷碎髮垂在耳畔。他伸出手，把那縷碎髮別到她耳後。她的耳朵是紅的。
“那我不走了。”
“真的不走了？”
“不走了。馬三刀的事，從長計議。”
“你說話算數？”
“算數。”
春芽抱著孩子從屋裡出來，看見沈克己，愣住了。“沈爺，你回來了？”沈克己點了點頭。春芽轉身朝屋裡喊：“鐵柱哥，沈爺回來了！”趙鐵柱從屋裡出來，看見沈克己胳膊上的繃帶，愣了一下。“沈爺，你受傷了？”
“皮外傷。”
趙鐵柱看著他，想說什麼，沒有說，咧嘴笑了。回來就好。
晚上，秦月寧在柴房裡給沈克己換藥。她把繃帶拆開，用鹽水洗傷口，撒上金瘡藥，重新纏上。沈克己光著膀子，坐在床沿上，她蹲在他面前，低著頭，一圈一圈地纏。他的手放在她頭上，沒有用力，輕輕搭著。
“沈克己。”
“嗯。”
“馬三刀比顧雲龍還狠？”
“狠。”
“他能找到這裡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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