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不會倒的沈克己走了，沈克讓成了游擊隊的副支隊長。他打仗比沈克己還猛，每次衝鋒都跑在最前面，撤退走在最後面。槍法準，一刀斃命，從不補第二下。弟兄們私下叫他“冷麵閻王”——不是因為他兇，是因為他不說話。打完仗別人喝酒吹牛，他一個人蹲在角落裡擦槍。
秦月寧注意到了。沈克讓最近更沉默了，以前還跟趙鐵柱說幾句話，現在連趙鐵柱都不理了。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帶著弟兄們出操。訓練。巡邏，天黑才回來。回來也不進屋，站在院子裡看月亮，一看就是大半夜。
這天傍晚，秦月寧端著一碗疙瘩湯去找他。他蹲在土樓後面的空地上，那把中正式步槍被他擦得鋥亮，槍管都能照見人影。秦月寧把碗放在他旁邊，蹲下來。
“沈二哥，還沒吃飯？”
“不餓。”
“不餓也得吃。明天還要操練。
“月寧姐，我哥不在，我替他守好這個家。”
秦月寧看著他的側臉。她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來。沈克讓把槍拿起來，站起來，腳下一個踉蹌——左腳拖沓著，差點摔倒。走了。
秦月寧蹲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裡。那碗疙瘩湯還在地上，涼了。她端起來，自己喝了。
沈克讓沒有回屋。他走到土樓頂上的瞭望臺，靠在女兒牆上，他看著遠處的縣城，縣城的方向有燈光，一閃一閃的，是鬼子的探照燈。他想起沈克己走的那天——他站在土樓門口，看著哥哥騎著馬走遠。
秦月寧站在他旁邊，風吹著她的頭髮。他她身上有皂角的味道，淡淡的，混在風裡。他深吸了一口氣，記住了那個味道。然後他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
獨眼漢子從樓梯上來，站在他旁邊，遞給他一壺酒。“二哥，喝點。”沈克讓接過酒壺，喝了一口。
“二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沒有。”
“你有。”
“二哥，你喜歡月寧姐？”
沈克讓的手指在酒壺上停了一下。“沒有。”
獨眼漢子看著他，沒有戳穿，把酒壺收回去，轉身走了。樓梯上傳來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他不能喜歡她。她是哥哥的人。他不能對不起哥哥。他把煙掐滅在牆上，轉身下了樓。
柴房的門關著，裡面有燈。沈克讓從門口經過，腳步慢了，沒有停。他聽見秦月寧在裡面說話——不是跟別人，是自言自語，聲音很小，聽不清說什麼。他加快了腳步，走了。
秦月寧在柴房裡對那盆野花說話。“你說，沈二哥是不是有心事？他以前不這樣的。”
第二天，日軍來掃蕩了。沈克讓帶著游擊隊在山口設伏，打了一整天，退了鬼子的三次衝鋒。他衝在最前面，撤退的時候，他揹著一個受傷的弟兄，左腿使不上勁，一瘸一拐，走在最後面。秦月寧在山洞裡給他包紮——胳膊上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皮肉翻著，血還在往外湧。
“疼嗎？”
“不疼。”
秦月寧用鹽水洗傷口，他咬著牙，沒有出聲。她把傷口縫好，撒上金瘡藥，纏上繃帶。
沈克讓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的鞋。鞋底磨穿了，露出了腳趾頭。秦月寧也看見了。
“鞋破了。回頭我給你做雙新的。”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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