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趙鐵柱的迷茫趙鐵柱的腿傷好了,但落了殘疾。走路一瘸一拐,右腿使不上勁,走快了就疼。他不能再打仗了。沈克己走之前把土樓的防務交給了沈克讓,趙鐵柱主動說:“我腿不行了,幫不上忙。”沈克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肩膀。
每天天不亮,春芽就起來了。忙得腳不沾地。趙鐵柱坐在門檻上,看著春芽進進出出,想去幫忙,春芽說“不用”,他就不動了。不是不想動,是不知道從哪下手。他這輩子只會殺人。放火。打仗。他覺得自己沒用了,像個廢人。
酒是沈克讓送來的。燒刀子,烈,一口下去從喉嚨燒到胃裡。趙鐵柱喝了一碗,又倒了一碗。春芽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在喝酒,把酒罈子拿走了。“鐵柱哥,少喝點,傷身。”趙鐵柱看著空了的桌面,把碗放下。春芽把碗也收了。
晚上,孩子哭了。春芽起來餵奶,趙鐵柱也起來了,站在旁邊,不知道該做什麼。“鐵柱哥,你去睡吧,我能行。”趙鐵柱沒有說話,走到院子裡,坐在磨盤上,點了一根菸。月亮很圓,很亮,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他把煙吸完了,菸頭掐滅在鞋底上,回了屋。
春芽沒有睡,坐在床沿上等他。他進來,她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他坐下來。
“鐵柱哥,你有心事。”
“沒有。”
“你有。”
趙鐵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春芽,我一個男人,不能掙錢養家,算什麼男人?”
春芽把他的手拉過來,握在手心裡。“鐵柱哥,你不打仗了,正好陪我。以前你天天在外面,我天天擔心。現在你在我身邊,我不用擔心了。”
趙鐵柱看著她,眼眶紅了。“我什麼都不會。”
“你會帶孩子。你帶娃比我帶得好。娃跟你笑,跟我不笑。”春芽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鐵柱哥,你能幫我帶娃,就是最大的用處。”
趙鐵柱的眼淚掉下來了。他沒有擦,春芽用袖子給他擦了擦。
“鐵柱哥,你別哭。”
“我沒哭。”
“你哭了。”
第二天,趙鐵柱決定學做飯。他站在廚房裡,不知道從哪下手。劉嬸從外面進來,看見他愣住了。“鐵柱,你幹啥?”“做飯。”劉嬸看著他,想笑沒敢笑,把圍裙解下來遞給他。“先和麵。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趙鐵柱和麵,水倒多了,面成了糊糊。加面,面多了,又加水。加來加去,和了一大盆。劉嬸在旁邊看著。趙鐵柱把麵糰擀成餅,擀得厚薄不均,有的地方破了洞。他把餅放進鍋裡,鍋裡沒放油,餅糊了。趙鐵柱把餅從鍋裡撈出來,放在盤子裡,端到春芽面前。
春芽正在給孩子餵奶,看見盤子裡的黑餅,愣了一下。“鐵柱哥,這是啥?”“餅。”春芽把餅拿起來,咬了一口,硬,苦,糊味。她嚼了嚥下去。“好吃。”趙鐵柱看著她,眼眶紅了。“你別騙我。”“沒騙你。真的好吃。”春芽又咬了一口,嚼了嚥下去。
趙鐵柱把餅拿走了,倒進泔水桶。春芽在後面喊:“鐵柱哥,別倒,我吃。”趙鐵柱沒有回頭,把桶蓋上了。
劉嬸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著趙鐵柱的背影,把圍裙繫上。“鐵柱,來,我教你。”趙鐵柱擦了擦眼睛,轉身進了廚房。劉嬸手把手教他和麵。擀麵。烙餅。這次鍋底放了油,餅黃燦燦的,香。趙鐵柱把餅端到春芽面前,春芽咬了一口,脆的,香的,不糊了。“好吃。”
“那以後我天天做。”
春芽看著他,也笑了。“好。”
晚上,孩子睡了。春芽靠在趙鐵柱肩上,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看月亮。月亮還是那麼圓,那麼亮。
“鐵柱哥,你還覺得自己沒用嗎?”
趙鐵柱把春芽的手拉過來,握在手心裡。“有用。能給你烙餅,能給娃洗尿布,能陪你看月亮。夠了。”
秦月寧從柴房出來,看見趙鐵柱和春芽坐在院子裡,沒有過去,轉身回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