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樓里的胭脂》第88章 獨當一面(1)

作者:眼粟有妮·1個月前

第88章 獨當一面秦月寧把土樓的門檻踏低了一寸。天不亮起來去村裡,組織婦女做軍鞋。縫軍衣。籌糧草。晌午回來訓練民兵,教她們打槍。拼刺刀。包紮傷口。

春芽的奶水不夠,孩子餓得直哭,她把省下的口糧熬成米糊,一口一口喂。趙鐵柱的腿還沒好利索,拄著柺杖跟在後面,幫不上忙,但他跟著。她說不用跟,他說不放心。她笑了,沒再趕他。

村裡人不再叫她“沈克己的女人”了。不知從哪天起,有人開始叫她“秦主任”。先是一個兩個,後來大家都這麼叫。秦月寧聽見了,沒有答應,也沒有推辭。她不是沈克己的女人,她是秦月寧,是土樓的當家人,是餘家窪婦女的主心骨。

劉嬸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碗綠豆湯,看見秦月寧蹲在院子裡磨糧食,把碗遞過去。“月寧,喝口湯,歇歇。”秦月寧接過碗,喝了兩口,把碗放在地上,繼續推磨。

劉嬸蹲在她旁邊,看著她臉上的汗,“月寧,你變了。”劉嬸把碎髮別到耳後,“你剛來的時候,連祠堂的門都不敢進。現在,整個餘家窪都聽你的。”

“不是我變了,是世道變了。”秦月寧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女人不站起來,就得被踩死。”

劉嬸看著她,眼眶紅了。

晚上,秦月寧一個人在柴房裡寫賬本。她寫完了,合上賬本,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鑰匙——土樓的鑰匙。

窗外有腳步聲,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秦月寧把鑰匙放回去,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月光下,一個人影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是沈克讓。他手裡端著一碗薑湯,走到柴房門口,站住了。

“月寧姐,你還沒睡?”

“沒。你呢?”

“睡不著。”

沈克讓把薑湯放在窗臺上,轉身要走。秦月寧叫住了他。“沈二哥,你有心事?”沈克讓停下來,沒有回頭,站了很久。他的左腳拖沓著,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他搖了搖頭,走了。

秦月寧端起那碗薑湯,喝了一口,辣的,燙的。她把碗放在窗臺上,看著沈克讓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她知道他有心事,他不說,她就不問。有些人心裡的事,說出來更疼。

夜風從窗戶灌進來,涼颼颼的,把油燈吹得東倒西歪。她想起了沈克己。她不知道他在省城怎麼樣了,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找他麻煩。

村公所裡,沈靜在燈下看一本書,封面上寫著《共產黨宣言》。她把書翻到中間,折了一個角,合上,塞進枕頭底下。她剛收到上級的指示,讓她在餘家窪發展黨員,建立支部。她把任務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第一個要找的人,是秦月寧。

秦月寧的聲望越來越高,有人服她,有人敬她,也有人恨她。秦宗儒的兒子秦兆雲在保長倒臺後就跑了,不知去向。有人看見他在縣城出現過,穿著黑褂子,腰裡彆著槍,跟著白文禮混。白文禮恨秦月寧,秦兆雲也恨秦月寧。兩個恨她的人湊在一起,不會有什麼好事。

秦月寧不知道這些。她吹滅了燈,躺下去。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沈克己的臉。她不去想了,可控制不了。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叫了兩聲就停了。夜風停了,土樓安靜下來。秦月寧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被子拉到下巴,日子一天一天過,她一天一天等。等到他回來,等到仗打完,等到穿上紅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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