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孫連長的邀請孫連長開春後來了。他騎著一匹黃馬，穿著國軍軍官制服，領口的領章比沈克己多一顆星。趙鐵柱在村口看見他，差點沒認出來——上次見面還是在硝煙裡，兩個人灰頭土臉的。孫連長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趙鐵柱，大步走進土樓。
“沈兄弟，上峰很欣賞你。”孫連長把一封信放在桌上，“想讓你去省城受訓，三個月。回來後升團長。”
沈克己把信拿起來，看了看，放下。他把煙叼在嘴裡，沒有點。“省城？”
“省城。日軍撤了，國軍剛接收。正是用人的時候。”
秦月寧從裡間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茶，放在孫連長面前。孫連長道了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著沈克己。“沈兄弟，這是機會。去了，你就不只是土匪出身了。”沈克己偏頭看了秦月寧一眼。她站在桌邊。
“你怎麼看？”
“這是好事。”秦月寧把茶盤放在桌上，“去了，你就不只是土匪出身了。”
“我去省城，你怎麼辦？”
“我留在餘家窪。”秦月寧看著他，眼睛很亮，“這裡有老人。有孩子。我不能走。土樓不能沒人看著。”
沈克己沒有說話。他把煙叼回嘴裡，劃了根菸火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堂屋裡慢慢散開。
晚上，沈克己一個人坐在堂屋裡，面前的桌上放著那封信。信紙上的字他認不全，但“團長”兩個字他認識。他以前不敢想的事，現在擺在面前。秦月寧從走廊那頭過來，端著一碗薑湯，放在他旁邊。
“還沒睡？”
“睡不著。”
秦月寧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
“沈克己，你去吧。”
“我捨不得你，你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秦月寧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有鐵柱，有春芽，有劉嬸，有沈二哥。土樓丟不了。你去了，好好學，好好打。打完仗回來，明媒正娶。”
沈克己抬起頭看著她。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包在手心裡，暖著。
第二天一早，沈克己去找了孫連長。“我去。”孫連長笑了，伸出手。沈克己握住了。
臨行前，沈克己把土樓的鑰匙從腰上解下來，放在秦月寧手裡。“這是我的家，也是你的。看好它。”秦月寧把鑰匙攥在手心裡。“你放心。”
沈克己翻身上馬，趙鐵柱。沈克讓。獨眼漢子。劉大驢，秦月寧站在人群最前面，風吹著她的頭髮。他沒有說話，轉回頭，一夾馬肚子，走了。馬跑出去老遠，秦月寧還站在門口，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路。
省城變了。沈克己以前來過，那時候他是扛大包的苦力，是顧雲龍手下的殺手。現在他是國軍少校，來受訓的軍官。但省城已經不是國軍的省城了。日軍撤了，留下一個爛攤子。國軍。地下黨。漢奸殘餘。幫派勢力，四方角力，暗流湧動。沈克己住在軍營裡，每天上課。訓練。演習。他的成績不錯，教官說他“有戰術頭腦，就是文化課差了點”。沈克己把“差了點”聽進去了，晚上別人喝酒打牌，他點著燈認字。
沈克己是在省城的大街上遇見沈靜的。她穿著一件灰布旗袍，短髮齊耳，提著一隻皮箱，從一家書店裡出來。兩個穿黑褂子的人跟在她後面，不遠不近，像兩條尾巴。沈克己認出了那兩個人——白文禮的手下，顧雲龍雖然死了，他的勢力還在。沈克己沒有猶豫，走上去，一把拉住沈靜的手腕，把她拽進旁邊的巷子裡。沈靜嚇了一跳，手裡的皮箱差點掉了，看清是沈克己，愣住了。
“沈克己？你怎麼在這？”
“閉嘴，跟我走。”
兩個人穿過巷子，翻過一道矮牆，從後門進了一座院子。黑褂子追過來，沒找到人，罵罵咧咧走了。沈靜靠在牆上，喘著氣，看著沈克己。他從腰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沒有點。“他們為什麼追你？”沈靜沒有回答。沈克己看著她，她看著他。
“你是地下黨。”沈克己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沈靜沒有否認。“是。”
沈克己看著她，看了很久。“你教過月寧認字，你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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