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更大的風暴孫連長派聯絡員老周，半夜從山裡的秘密小道摸進來，趙鐵柱把他領進堂屋，他端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嘴灌了一氣，抹了抹嘴。“沈隊長，日本人要來了。一個大隊，加上偽軍兩個營，一千多人，衝著餘家窪來的。三天之內，合圍。”
沈克己把煙叼在嘴裡，沒有點。“訊息準？”
“準。馬三刀死之前，已經把你們游擊隊的情報遞給了日本人。”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沈隊長，撤吧。力量懸殊，打不了。”
秦月寧從裡間出來，“硬拼不行，我們得轉移。”沈克己看著她。“轉移到哪？”“山裡。我們熟悉地形，鬼子不熟。”
沈克己沉默了一瞬，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掐滅在桌沿上。“通知所有人，天一亮就轉移。老人。女人。孩子先走，能拿的東西拿上，拿不下的不要了。”
天還沒亮，餘家窪就炸了鍋。老百姓拖家帶口，扶老攜幼，牛車。驢車。獨輪車，能用的都用上了。亂成一鍋粥。秦月寧站在村口，手裡拿著一個本子，一家一家核對人數。春芽抱著孩子站在她旁邊，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哄不住，自己也快哭了。
“春芽，你跟劉嬸走。鐵柱，你跟著。”
趙鐵柱拄著柺杖，把孩子從春芽懷裡接過來，背在背上。用布條把孩子綁緊了，拍了拍。“我背娃，你跟著。”春芽看著他的背影——一瘸一拐，揹著孩子，走在隊伍最前面。她把眼淚擦了，跟了上去。
一個老太太走不動了，坐在地上哭。她八十多歲了，裹著小腳，走一步疼一步。秦月寧蹲下來，把手伸過去。“奶奶，我揹你。”老太太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你背不動，閨女，你太瘦了。”秦月寧沒有接話，轉過身，把老太太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一使勁，站了起來。老太太不重，但山路陡，秦月寧的腿在抖。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老太太趴在她背上，哭了。“閨女，你叫啥？”
“秦月寧。”
“月寧，你是個好人。”
秦月寧沒有說話，把老太太往上顛了顛，走得更穩了。春芽從後面趕上來，看見秦月寧揹著老太太，眼眶紅了。“月寧姐，我來背一會兒。”“不用。你看著孩子。”春芽跟在她旁邊，把水壺遞過去。秦月寧喝了一口，繼續走。
沈克己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槍，眼睛盯著前方。沈克讓走在最後面，負責斷後。趙鐵柱揹著孩子，一瘸一拐，走在隊伍中間。孩子不哭了，趴在他背上睡著了，口水流了他一脖子。春芽跟在旁邊，用手帕給他擦。
“鐵柱哥，你累不累？”
“不累。娃輕。”
春芽看著他的背影，把眼淚擦了。
秦月寧揹著老太太走了好幾里路，實在走不動了，才把老太太放下來，扶上牛車。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不放。“閨女，你以後一定會過好日子的。”秦月寧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說話。
隊伍進了山。山洞。窩棚。石縫，能住人的地方都住滿了。秦月寧把糧食集中起來，按人頭分，每人每天一碗稀粥。春芽的孩子餓得直哭，她把米糊吹涼了，餵給孩子，孩子不哭了。春芽看著她，眼眶紅了。“月寧姐，你自己還沒吃。”秦月寧把碗裡剩下的米糊喝了。“吃了。”
沈克己站在山頭上，握著望遠鏡，看著山下的方向。鬼子還沒來，但煙塵已經揚起來了——大隊人馬行進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他把望遠鏡放下來，靠在石頭上，點了一根菸。秦月寧從山洞裡出來，走到他旁邊。
“來了？”
“快了。”
“能擋住嗎？”
沈克己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擋不住也得擋。”
“沈克己。”
“嗯。”
“我跟你一起。”
沈克己看著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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