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孫連長再來春天來了。餘家窪新房子蓋好了。孫連長也來了。他騎著一匹黃馬，穿著一身新軍裝，領口的領章比上次多了一顆星。趙鐵柱在村口看見他，差點沒認出來——上次見面還是在硝煙裡，灰頭土臉的，這次像個正經軍官了。
“沈兄弟，上峰有令。”孫連長翻身下馬，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游擊隊要改編為縣抗日自衛總隊，你當總隊長。”
沈克己把紙接過去，看了兩遍，遞給秦月寧。“還有呢。”
“秦月寧同志，”孫連長看著她，“上峰任命你為婦女指導委員會主任，少尉軍銜。”
秦月寧的手指在紙上停了一下。“我一個女人，當什麼官？”
孫連長笑了。“上峰說你能幹。再說了，你手下幾百個女人，不當官怎麼管？”沈克己把煙叼在嘴裡，沒有點。“接了吧。你比我適合當官。”
秦月寧看著他，他看著她。她把紙摺好，塞進袖子裡。“軍裝有嗎？”
“有。量身定做。”
軍裝是三天後送來的。土黃色的呢子料，領口鑲著少尉領章，一粒銅釦，亮閃閃的。秦月寧換上軍裝，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
沈克己站在門口，看著她。
“好看。”他說。
“你就只會說好看。”
“還會說別的。”
她轉過身看著他。“什麼？”
“真好看。”
秦月寧笑了，把帽子戴上，帽簷壓了壓，對著鏡子敬了個禮。不標準，手指貼錯了位置。沈克己走過來，把她的手抬高了半寸，手指併攏，拇指貼緊食指第二節。“這樣。”秦月寧又敬了個禮，這次對了。
“像個軍官了。”沈克己退後一步，看著她。
“像嗎？”
“像。”
婦女指導委員會第一次開會，來了三百多個女人。村公所的院子擠不下，站到了外面。
秦月寧站在臺階上，穿著那身少尉軍裝，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她看著臺下那些女人——
“姐妹們，從今天起，我們是婦女指導委員會。做軍鞋。縫軍衣。籌糧食。護理傷員。男人在前線打鬼子，我們在後方支援。”她的聲音不大，但院子裡安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能做到嗎？”
“能！”春芽第一個喊出來。其他人跟著喊，聲音越來越大，震得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了一片。
一個大嗓門的婦女舉起手來。“秦主任，我男人不讓我來，說我拋頭露面。”秦月寧看著她。“你男人來了沒有？”婦女搖頭。“沒有。”秦月寧笑了。“那你就告訴他，你替他來了。他要是能生娃，你就在家待著。”
院子裡鬨堂大笑。那婦女也笑了，笑完了，把袖子挽起來。“秦主任，你說，我幹啥？”
“做鞋。你手大，納鞋底快。”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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