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來的肉?”
“劉嬸的臘肉。她留著給兒子的,拿出來給大家吃了。”
沈克己沒有說話,把粥喝完了,把碗還給她。“替我謝謝劉嬸。”
“你自己謝。”
沈克己看著她,她站在火堆旁邊,火光映在她臉上,她的臉很瘦,顴骨突出來了,眼睛下面有青黑。三天沒睡。
“秦月寧。”
“嗯。”
“你去睡。”
“不困。”
“你三天沒睡了。”
秦月寧沒有接話,把碗收了,轉身走了。沈克己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他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傷口還在疼,一下一下,像心跳。他數著那些疼,數著數著,睡著了。
秦月寧沒有去睡。她走到山谷口,站在趙鐵柱旁邊。趙鐵柱拄著柺杖,靠著石頭,眼睛半睜半閉,快睡著了。
“鐵柱,你去睡。我來站。”
“月寧姐,你三天沒睡了——”
“你去睡。”趙鐵柱看著她,沒有再說,拄著柺杖走了。
秦月寧一個人站在山谷口,看著山下的路。月光照在路上,路上沒有人影,只有風,把樹葉吹得沙沙響。
春芽從窩棚裡出來,走到秦月寧旁邊。“孩子睡了?”“睡了。鐵柱哥哄睡的。”春芽看著秦月寧的側臉,瘦了。
“月寧姐,沈爺回來了,你怎麼不去睡?”
“睡不著。”
春芽沒有再問,走了。
天快亮了。山下的方向傳來了槍聲,不是大部隊,是鬼子的巡邏隊,在放槍試探。秦月寧把銀絲手槍抽出來,拉開保險,架在石頭上。槍聲越來越近,但沒有上山。鬼子不敢進山——
沈克己從窩棚裡出來,走到她旁邊。他傷口還疼,走路直不起腰,但臉上看不出表情。
“你去睡。我來。”
“你不是說讓我去睡嗎?你自己怎麼不睡?”
沈克己沒有回答,把煙叼在嘴裡,沒有點。兩個人並肩站在山谷口,看著山下。槍聲停了,鳥叫了,天亮了。
太陽昇起來了,照在山谷裡,暖洋洋的。新的一天開始了。糧食還能撐一天,援軍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但人還在。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