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樓里的胭脂》第95章 沈克己歸來(1)

作者:眼粟有妮·27天前

第95章 沈克己歸來三天,七十二個小時。秦月寧沒有閤眼。她坐在山谷口的石頭上。眼睛盯著山下的路。春芽勸她去睡,她搖頭。趙鐵柱拄著柺杖站在她旁邊,陪著她站,腿疼得直哆嗦,也不走。

第三天傍晚,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山路上出現了人影。不是一個人,是十幾個,歪歪斜斜,像被風吹彎的樹。秦月寧站起來,腿麻了,差點摔倒,扶住石頭穩住了。她眯著眼睛看——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一瘸一拐,渾身是血,軍裝爛成了布條,但脊背是直的。沈克己。

秦月寧衝了過去。她跑得很快,石頭硌腳,她感覺不到;樹枝刮臉,她感覺不到。她跑到他面前,停了一下,然後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抱得很緊,緊到能感覺到他骨頭硌著她的胸口。

“我以為你回不來了。”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鼻音,像感冒了。

沈克己的手抬起來,放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我說過,我儘量。”

秦月寧從他懷裡退出來,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他。臉上有傷,新傷,在顴骨上,跟舊傷交叉,像一個十字架。胳膊上的繃帶散了,垂下來,拖在地上,沾滿了泥和血。她繞到他身後,看見他背上的軍裝破了一個洞,洞周圍是黑色的血痂,已經幹了,但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紅黑色的,順著脊樑溝往下淌。

“你背上中槍了。”

“嗯。”

“子彈還在裡面?”

“嗯。”

秦月寧沒有再問,扶著他往山谷裡走。沈克己走得很慢,左腳拖沓著——腿上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肉翻著,走路就疼。

山谷裡點了火堆。秦月寧讓沈克己趴在一張門板上,把背上的衣服剪開。傷口在左肩胛骨下面,子彈打進去,卡在骨頭縫裡。周圍腫了,發黑,膿血往外滲。她把手指伸進傷口裡探了一下,摸到了彈頭,卡得很緊。沈克己的肌肉繃緊了,但他沒有出聲。

“沒有麻藥。你忍著。”

“嗯。”

她讓人燒了一把刀,刀尖燒紅了,晾了一下,不燙了,但還熱。她用刀尖把傷口切開一點,把彈頭旁邊的爛肉刮掉。沈克己的背繃得像一張弓,青筋暴起,汗珠子從額頭滾下來,滴在門板上,一滴,兩滴。他沒有叫,咬著牙,把嘴唇咬出了血。

秦月寧把彈頭夾出來了。她把傷口縫好,撒上金瘡藥,用繃帶一圈一圈纏。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累。三天沒閤眼,手不聽使喚了。

沈克己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停了一下,被他握住了。

“你手抖什麼?”

“我沒抖。”

“你抖了。”

“是冷的。”她說。

沈克己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心疼,又像是放心。他鬆開她的手,趴回去,閉上了眼睛。秦月寧繼續纏繃帶,手不抖了。

春芽端著一碗粥過來,蹲在沈克己旁邊。“沈爺,喝點粥。”沈克己沒有睜眼。“放著。”春芽把粥碗放在地上,看著秦月寧。秦月寧朝她點了點頭,春芽走了。

秦月寧把繃帶纏好,繫緊。她站起來,腿一軟,扶住了牆。站了一會兒,穩住了,把那碗粥端起來,蹲在沈克己面前。

“起來,喝粥。”

沈克己睜開眼睛,慢慢坐起來,疼得齜了齜牙。他接過碗,喝了一口,燙的,鹹的,有肉味。他抬頭看了秦月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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