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樓里的胭脂》第97章 重返余家窪(1)

作者:眼粟有妮·26天前

第97章 重返餘家窪餘家窪沒了。這是秦月寧回到村口時的景象。房子燒了,多半隻剩黑乎乎的牆架子,屋頂塌了,房梁橫七豎八地躺著。莊稼一棵不剩。水井被填了,石頭。泥土。碎瓦片塞得滿滿當當,吊桶扔在井臺上,繩子和桶底都燒糊了。村口的老槐樹也燒了,樹幹劈成兩半,一半倒在地上,一半還立著。

秦月寧站在廢墟前面。她看著那些哭的人,看著那些燒燬的房子。

“哭什麼?”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哭聲停了,人們抬起頭看著她。

“房子倒了可以再蓋。地荒了可以再種。只要人活著,什麼都能從頭來。”秦月寧從地上撿起一把鋤頭。她扛著鋤頭走到村口的地裡,舉起鋤頭,挖了下去。挖了一鋤,又一鋤。

春芽跟著她。把孩子遞給趙鐵柱,從廢墟里撿起一把鋤頭,扛著走到秦月寧旁邊,也挖了下去。劉嬸。沈克讓。獨眼漢子。劉大驢,每一個人都跟了上來。鋤頭。鐵鍬。鎬頭,能用的都用上了。

沈克己沒有翻地。他帶著幾個弟兄清理廢墟,把還能用的木頭。磚瓦。石頭撿出來,碼在路邊。他的傷還沒好,背上那顆子彈取出來了,但傷口還沒癒合,一用力就疼。他沒有說疼。

第一天,他們翻了三畝地。不多,但夠了。秦月寧把種子撒下去,不是糧食,是菜籽——蘿蔔。白菜。菠菜,長得快,一個月就能吃。種子是劉嬸藏的,縫在棉襖夾層裡,鬼子沒搜走。

晚上,大家住在窩棚裡。用樹枝。稻草。破布搭的,不擋風,但能遮露水。春芽抱著孩子坐在窩棚門口,孩子睡著了,小手攥著她的衣領。趙鐵柱坐在她旁邊,腿疼,用拳頭捶著。

“鐵柱哥,你說房子什麼時候能蓋起來?”

“快了。”

“快了是多久?”

趙鐵柱看著遠處的廢墟。“一個月。”

春芽把臉靠在趙鐵柱肩上。“我等你。”

秦月寧沒有住窩棚。她住在柴房的廢墟里——柴房塌了,但一面牆還立著。她把那面牆當作靠背,鋪了些稻草,沈克己從廢墟那頭走過來,坐在她旁邊,遞給她一個紅薯——烤的,皮焦了,冒著熱氣。秦月寧接過去,掰成兩半,一半大的給他,一半小的自己吃。沈克己看著手裡那半大的,沒有吃,掰下一塊,塞進她手裡。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你瘦了。”他說。“你也是。”她說。兩個人坐在廢墟里,吃著紅薯,秦月寧把紅薯吃完了,舔了舔手指。

“沈克己。”

“嗯。”

“你說,這仗什麼時候能打完?”

“快了。”

“快了是多久?”

沈克己把煙叼在嘴裡,沒有點。“不知道。但快了。”

秦月寧閉上了眼睛。沈克己坐在她旁邊,沒有走。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攥在手心裡,看著她。她睡著了,他伸出手,把她臉上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第二天,更多的人加入了翻地的隊伍。男人。女人。老人,能動的都來了。鋤頭不夠,有人用木棍挖,有人用手刨。秦月寧把種子分給大家,每人一把。地翻了一塊又一塊,種子撒了一把又一把。幾天後,荒地上冒出了綠芽,春芽蹲在地頭,看著那些綠芽,眼淚掉下來了。

“月寧姐,活了。”

“活了。”

秦月寧蹲在她旁邊,也看著那些綠芽。孩子從春芽身後探出頭來,伸手去抓綠芽,被春芽攔住了。“不能抓,抓了就長不大了。”

沈克己帶著弟兄們蓋房子。木頭不夠,就用竹子;磚瓦不夠,就用泥巴。第一間蓋好的是劉嬸的。劉嬸站在新房子前面,看著那間土坯房,哭了。“我男人活著的時候,都沒住過新房子。”秦月寧站在她旁邊,遞給她一塊手帕。“嬸子,擦擦。”劉嬸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

晚上,秦月寧在廢墟里記賬本。她用一個本子記下每家每戶的損失。重建的進度。種子的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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