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樓里的胭脂》第110章 蜜月被打斷(1)

作者:眼粟有妮·18天前

那兩天,他們幾乎沒有出過門。紅蓋頭收進了櫃子最底層,紅燭的燭淚還沒刮乾淨,床單換了一次,又換了一次。整座土樓的人都知道新房裡那扇門沒怎麼開過。第三天清晨,孫連長的馬踏進院子的時候,秦月寧正在幫沈克己系衣領的盤扣。她聽見馬蹄聲,手指在最後一顆釦子上停了一下,然後把那顆釦子繫緊了。

孫連長翻身下馬,連茶都沒喝,把地圖攤在桌上。“日軍集結了一個聯隊,加上偽軍兩個團,要對根據地進行大規模掃蕩。上峰命令你部立即歸隊,佈防山口。”秦月寧站在旁邊,看著那張地圖,上面畫滿了箭頭和紅圈。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慢慢蜷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她沒有哭,沒有挽留。她轉身走進柴房,把乾糧、藥品、彈藥裝進一個布包裡。乾糧是前兩天新蒸的雜麵餅子,她用手掰了掰,還能聞到麥面的香氣。彈藥盒子她用油紙裹了兩層,才塞進包底。她的動作很快,把每一件東西都歸攏到它該在的位置上,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沈克己站在門口,看著她蹲在地上替他收拾行裝。她把布包的口子繫緊,拉了拉,然後站起來,把布包放在桌上。“你去。家裡有我。”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沒有抖,可沈克己看見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尖還在微微地顫。

他把她拉進懷裡,抱了一下,很緊,像要把她嵌進骨頭裡。“等我回來。”秦月寧的臉埋在他胸口,她沒有抬頭,悶聲應了一句:“路上小心。”他低頭,嘴唇在她頭頂貼了一下,隨即鬆開她,拎起那個布包,大步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檻前,他忽然停下來,偏頭看了她一眼。月寧,你說過“勿念”兩個字的意思。秦月寧站在屋中央,晨光從門框漏進來,照在她側腰上。“什麼意思?”沈克己的嘴角動了一下。“勿念,就是很想你,但不敢說。”他說完,跨過門檻,走了。馬蹄聲在院子裡響了幾下,遠了。

趙鐵柱從屋裡出來,拄著柺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著沈克己的馬尾巴消失在村口。他轉過身,正好看見春芽靠在門框上,懷裡抱著兒子,兒子的臉還帶著睡痕。春芽看著他,“鐵柱哥,沈爺走了。”趙鐵柱嗯了一聲,把柺杖往地上拄了一下,“走了。該走的都會走。”

午後,秦月寧穿上軍裝,把那把銀絲手槍別回腰間。春芽問她要去哪兒。她說去防空洞看看通風口。春芽說通風口昨天才看過的。秦月寧沒有回答,把帽子扣上,壓了壓帽簷,轉身走了出去。她在防空洞口站了很久,裡面黑洞洞的,風從深處湧上來,帶著潮氣和泥土味。心裡空落落的。

遠處,趙鐵柱坐在院子裡,把孩子抱在膝蓋上,用破布條編了一隻螞蚱。孩子伸手去抓,他把螞蚱舉高,孩子夠不著,咯咯地笑。春芽從屋裡出來,坐在他旁邊。把孩子從鐵柱膝蓋上接過來,抱到懷裡。“等沈爺回來,月寧姐又能笑了。”趙鐵柱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沈爺不會太久。他答應過她。

傍晚,秦月寧回到柴房,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無名指上那枚金戒指——她轉了一下戒指,讓它回到正面朝上的位置,然後坐在床沿上,把那件舊褂子拿起來,接著縫。針腳密密的,一針拉一針,她縫得很慢,像是要把這個黃昏縫進布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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