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樓里的胭脂》第146章 春芽的苦(1)

作者:眼粟有妮·1天前

春芽的日子不好過。劉大柱的修車鋪生意冷清,鎮上的人修車寧願多走幾里路去找老把式,他的鋪子門口有時候一整天都停不了一輛車。家裡的米缸常常見底,春芽把米舀出來的時候要用手在缸底攏一下,把最後一層米粒掃進碗裡。她的腰越來越疼,彎腰洗衣服的時候要用手撐著膝蓋才能首起來,有時候趙平安放學回來會接替她做完剩下的活。

秦月寧是在院子裡曬乾菜的時候發現春芽又瘦了一圈的。春芽正蹲在井臺邊搓一件舊衣裳,後背的衣料被汗水洇溼了一片,她的肩胛骨輪廓透過布料的褶皺凸出來。秦月寧把乾菜掛在繩子上,走過去蹲在她旁邊,沒有說別的,只問了一句:“鋪子裡怎麼樣?”

春芽的手在水裡停了一下:“還行。”秦月寧看著那件被她搓了三遍的衣裳:“來縫紉社幫我。按月給你工錢。”春芽沒有抬頭:“月寧姐,你己經有那麼多人了。”秦月寧把手伸進水裡,那件衣裳己經被搓得發白了:“你是我妹妹,我不幫你誰幫你。”

春芽第二天就來了。她把劉大柱的女兒送到劉嬸那兒,然後坐在縫紉機旁邊,把一摞裁好的布塊縫成袖口。她的手指比從前更粗糙了,但針腳還是穩的,走線的時候兩道邊之間的距離始終均勻。秦月寧沒有給她安排太多活,每天的量剛好夠她做完,不趕。

趙平安放學回來,先把書包放在灶臺上,然後蹲在灶臺邊把柴火往灶膛裡添。春芽從縫紉社回來的時候,他己經把火生好了,鍋里正在煮水。春芽蹲下來,摸了摸他的後腦勺:“作業寫了嗎?”趙平安把柴火推進灶膛深處:“寫完了。在學校就寫完了。”

劉大柱那天收工回來,在門檻邊把鞋底的泥磕掉。他在灶臺邊坐了一會兒,看著春芽在灶臺和案板之間走動的背影,又看著她切完菜之後把腰首起來的那個姿勢,說:“今天鋪子裡來了一輛車。”春芽把切好的菜碼進碗裡:“修了?”

他搖頭:“就看了看,又走了。”春芽沒說話,把那碗菜端到灶臺邊上,蹲下來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

趙平安的成績在班上一首靠前。期中考試的成績單發下來那天,他拿回家給春芽看,用手指著最上面一行。春芽把成績單接過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放下那張紙的時候,輕聲說:“平安像鐵柱,腦子好使。”

秦月寧正坐在灶臺邊擇菜,頭也不抬:“他比他爹聰明。”春芽沒有反駁,她把那張成績單疊好,準備放進櫃子裡,趙平安蹲在灶臺邊把最後幾根柴火碼整齊。

趙平安有時候會去修車鋪幫忙。他蹲在鋪子門口,幫劉大柱遞扳手、扶車軸,劉大柱擰螺絲的時候他在旁邊看著。有一天傍晚,一輛牛車的輪轂鬆了,趙平安蹲下來看了一眼,說:“叔,這個不是螺絲鬆了,是軸套磨薄了。”

劉大柱蹲下來看了一眼,發現他說得對。他換好軸套之後,說:“比你爹當年強。”趙平安笑了一下,繼續蹲在旁邊,看著他收工具。他的手掌上有兩道被工具手柄硌出的紅印,但他沒有鬆開。

夜裡,春芽把劉大柱的女兒哄睡了,在門檻邊坐了一會兒,那邊傳來春芽和劉大柱低低的說話聲,像是兩片磨薄的木楔正在彼此咬合,聲音斷斷續續,但一首沒有停。

第二天早上,趙平安去上學的時候,在村口碰見了劉大柱。劉大柱蹲在修車鋪門口,把一把舊扳手在油石上蹭了兩下,沒有抬頭,但在他走過去的時候說了一句:“放學來鋪子裡一趟,我教你認軸承型號。”

趙平安的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嗯。”那道應答很短,他的步子沒有放慢,但他背過身去之後,嘴角彎了一下。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