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丸在廊簷下晾了三日，丸面己經收幹，觸手光滑不粘。
蘇瑤蹲在竹匾前，將山楂丸一顆一顆地裝進提前備好的小陶罐裡，每罐二十顆，用油紙封口，再以麻繩紮緊。六斤山楂加二斤六神曲、二斤炒麥芽，總共十斤料，煉蜜後揉團搓丸，除去損耗，一共裝了三十罐。
她一邊分裝一邊唸叨：“這罐給周掌櫃，這罐給錢大娘，這罐過兩天去找王里正的時候帶著，這些待會帶去給沈姐姐。”
她又從竹籃裡取出一罐，遞給旁邊的季母：“這罐給嬸子。”
季母接過陶罐，有些意外：“呦，我也有？”
蘇瑤笑著點頭，將要去縣裡的那幾罐單獨放進竹籃裡。趙鐵生己經套好了驢車，走過來提起竹籃放上車板，又伸手扶蘇瑤上車。
蘇瑤在車沿上坐穩，回頭對季母道：“嬸子，那兩罐山楂丸勞煩你幫我送給周掌櫃和錢大娘。”
“放心吧娘子，我一會兒便送過去。”
趙鐵生輕輕一抖韁繩，毛驢便邁開蹄子，穿過後院的巷子，拐上正街，往縣城的方向駛去。
季母目送驢車走遠，轉身回了院子。她將灶房收拾乾淨，又把洗好的衣服晾了，這才回屋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將那兩罐山楂丸放進小竹籃裡挎著，出了門。
她先去隔壁豆腐鋪。
錢大娘正在櫃檯前招呼客人，見季母進來，笑著打了個招呼：“妹子來了？”等客人走後，季母才上前，從竹籃裡取出一隻陶罐放在櫃檯上：“錢大姐，娘子讓我給你送罐山楂丸。積食了吃兩顆，消食健脾，狗娃也能吃。”
“娘子太客氣了。”錢大娘雙手接過陶罐，抬起頭來正要再說幾句客套話，突然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季母一番，然後猛地拔高了聲音：“妹子，你……你能走了？”
季母被她這一嗓子喊得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這才反應過來。這副支架她己經戴了好幾天了，在家裡走動早己適應，出門時竟也忘了帶柺杖，自己都沒察覺。
錢大娘這一嗓子，街對面賣菜的幾個婦人齊刷刷抬起了頭，路過的行人也停下腳步往這邊張望。一個挎著菜籃的婦人率先湊了過來，圍著季母轉了半圈，嘖嘖稱奇：“天哪，季嬸子，你腿好了？”
“是啊是啊，季嬸子，你這腿怎麼治的？”
轉眼間，豆腐鋪門口便圍了一圈人。
季母被眾人圍在中間，有些不好意思，她指了指自己右腿上那個鐵皮和牛皮製成的支架，笑道：“腿沒好，不過鐵生給我打了個支架，戴上它，便能自己走了。”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這才注意到她腿上那個精巧的東西。那支架套在她的小腿外側，膝蓋和腳踝處各有一個活動關節，小腿上還有幾條加固皮帶，做工精細，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
方才她站著沒動時，褲腿遮著，誰也沒注意到。現在她走了兩步，那支架便清晰地露了出來。
“鐵匠還有這手藝？”一個老漢往前擠了擠，盯著那支架看了好一會兒，“這東西……能用？”
“能啊，好用得很。”季母說著，又走了幾步給他們看，“現在還在適應，走得慢些，但比拄柺杖利索多了。”
“天爺啊，這可真是好東西。”旁邊一個婦人嘖嘖稱奇，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一把拉住季母的袖子，“季嬸子，我們村田老三的大兒子前兩年摔斷了腿，骨頭沒接好，走路一瘸一拐的，連媳婦都娶不上。他這個情況，能不能也用這個？”
旁邊另一個漢子也接話道：“對，我們村李老根家的小兒子，小時候得了小兒麻痺，一隻腿也是瘸的。季嬸子，他那樣的能不能用？”
“還有我孃家侄子，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腿落下了毛病……”
“季嬸子，這支架得多少錢一副啊？”
圍觀的人你一言我一語，越問越多。季母被眾人圍在中間，連連擺手，笑道：“這個我哪知道啊。鐵生跟娘子今日出門去了，估計要傍晚才回來。大家要是想問，等他們回來的時候去鋪子裡問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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