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曬了三日,竹匾裡的山楂片己經乾透了。
蘇瑤走到廊簷下,拈起一片對著日光看了看,斷面乾燥均勻,沒有黴點,沒有軟芯。她用手指輕輕一掰,山楂片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曬得剛剛好。”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往前頭鋪子走去。
到了鋪子裡,劉石頭正蹲在角落裡整理鐵料。蘇瑤喚了一聲:“石頭,你去仁濟堂跑一趟,買兩斤六神曲回來。”說著遞過一個錢袋。
“好嘞,師孃。”劉石頭接過錢袋,轉身便往外走。
仁濟堂離鐵匠鋪不遠,少年人走得快,不一會就到了。
劉石頭剛邁進門檻,櫃檯後的周掌櫃抬起頭來:“石頭來了?趙娘子讓你來的?”
劉石頭點點頭,走到櫃檯前:“周伯伯,娘子讓我來買兩斤六神曲,不知有沒有?”
“有有有,”周掌櫃轉頭對身後的夥計道,“包兩斤六神曲,要好的。”
“好嘞!”夥計應了一聲,麻利地去後頭包藥了。
周掌櫃轉過來,捋著鬍鬚問道:“娘子又做什麼新藥呢?”
劉石頭想了想:“好像說是山楂丸。”
“山楂丸?”周掌櫃眼睛一亮,“聽著像是消食解膩的。這剛入秋,正是貼秋膘的時候,吃多了油膩的,來兩顆山楂丸消消食,倒是個好東西。”
兩人正說著話,鋪門口光線一暗,又有人走了進來。
“石……頭?”一個猶疑的聲音傳過來。
劉石頭和周掌櫃同時轉頭,便看見劉大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舊衣裳,臉色蠟黃,整個人像是瘦了一圈。
周掌櫃臉上的笑意頓時冷了下來:“劉大,你又來賒藥?你己經欠了二兩銀子了。”
劉大低下頭,手指攥著衣角,聲音發澀:“周掌櫃,我……我快好了,好了就去幹活掙錢還你。我娘子等著用藥,她疼得下不了床,我實在沒辦法……”他的目光又轉向劉石頭,眼眶有些泛紅,“石頭,你能不能……”
劉石頭沒有等他說完。他轉過臉,對周掌櫃道:“周伯伯,藥包好了嗎?我先回去了。”
周掌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門口的劉大,點了點頭。夥計正好從後頭出來,將兩包六神曲遞過來。周掌櫃接過藥包,親自遞給劉石頭:“拿好了。代我向你師父師孃問好。”
“誒。”劉石頭接過藥包,轉身便往外走。他大步跨出鋪門,看都沒看劉大一眼。
劉大站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他望著劉石頭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周掌櫃讓夥計招呼他,自己拿起賬本,不再看他。
劉石頭一路走得飛快,拐過巷口,確認身後沒有人跟上來,他的腳步才漸漸慢了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撥出來,然後抬起頭,繼續往鐵匠鋪走去。
回到鋪子,趙鐵生正坐在鐵砧旁打磨一把剛打好粗坯的鐮刀。劉石頭腳步未停,只說了句“師父,我把藥給師孃送去”,便徑首穿過後門,走進了後院。
他將兩包六神曲放在石桌上:“師孃,六神曲買回來了。”
蘇瑤接過藥包拆開,湊到鼻尖聞了聞。
六神曲特有的發酵香氣撲面而來,帶著微酸和淡淡的酒麴味。她又捻了一點在手心裡看了看成色,顆粒均勻,色澤棕褐,沒有受潮結塊。她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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