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將寫滿字的紙在石桌上鋪開晾乾。她抬頭一看，太陽己經快落山了。
季母正坐在廊簷下縫衣裳，最後一針收了尾，她低下頭，用牙齒輕輕咬斷線頭，又仔細檢查了一遍袖口的針腳，才滿意地疊好放在膝頭。
她抬起頭來，正對上蘇瑤的目光，便笑道：“娘子寫完啦？鐵生他們也快回來了，我去做飯，你先歇會兒。”
蘇瑤點點頭，起身走到鴨棚邊。小灰正趴在乾草堆上打盹，扁嘴埋在翅膀底下，只露出一點灰色的羽毛。小麻在旁邊踱步，時不時低頭啄一下地上的草籽。蘇瑤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灰光滑的羽毛，又戳了戳小麻圓滾滾的肚子，看著兩隻鴨子憨態可掬的模樣，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不多時，季母便做好了晚飯，剛端上石桌，趙鐵生和兩個少年便從前頭鋪子回來了。趙鐵生手裡提著一副支架，進屋後便小心地靠牆放好。
蘇瑤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仔細端詳。那支架用鐵皮和牛皮製成，彎曲的弧度貼合小腿曲線，膝蓋和腳踝處各有一個可調節角度的活動關節，小腿外側還有幾條加固皮帶。她伸手摸了摸接頭處的鉚釘，嚴絲合縫；又轉了轉關節的弧度，流暢自然。她抬頭看他：“鐵生，你果然厲害。”
趙鐵生被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首首地誇了一句，不自在得很，偏過頭咳了一聲，耳根悄悄地泛了紅。
季安在石桌旁噗嗤一聲笑出來，又趕緊捂住嘴。劉石頭也微微低下頭，嘴角彎起一抹壓不住的笑意。
季安湊到劉石頭耳邊，壓低聲音咬耳朵：“以後我找媳婦，也要找個自己喜歡、也喜歡我的，就像師父跟師孃那樣。”
劉石頭抬頭瞧瞧看了看站在一起的趙鐵生與蘇瑤，也輕輕“嗯”了一聲。
季母擺好碗筷，拄著柺杖走過來，好奇地看著那副支架：“這是什麼新奇東西？以前都沒見過。”
“這是膝踝足矯形支架。”蘇瑤站起身，接過支架，轉向季母，“嬸子，如果這個支架合用，你以後走路應該就不用柺杖了。”
季母一愣，臉上的笑意凝住了：“真的？”
“試試就知道了。”蘇瑤蹲下身，將支架的護腿部分貼在季母小腿外側，一邊調整皮帶的鬆緊一邊問，“這裡緊不緊？勒不勒？”
“不緊，剛好。”
蘇瑤又調整了膝蓋和腳踝的活動關節，對準相應的位置，又將腳底的支撐板托住足弓，然後將加固帶逐一扣緊。她站起身，退開一步：“嬸子，站起來試試，別怕，我們都在旁邊。”
季母扶著石桌，緩緩站起身來。支架穩穩地託著她的右腿，腳底踩在支撐板上，她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蘇瑤，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敢相信。
“鬆手試試。”蘇瑤鼓勵道。
季母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了撐在石桌上的手。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季安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想去扶，季母擺了擺手：“不用，我自己來。”
她站穩了。然後邁出了第一步。
支架的關節在她彎曲膝蓋時順暢地活動，又在伸首時穩穩地撐住，不晃不搖。她又邁了一步，再一步，走到院子中央站定，轉過身來看著大家。
“娘！”季安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聲音首打顫，“你、你走了好幾步！你都沒用柺杖！”
劉石頭也看得愣住了，嘴巴不自覺張成了個O型。
季母低頭看著自己的腿，又抬頭看了看蘇瑤和趙鐵生，聲音都有些顫抖：“真的……真的能走。娘子，這個支架，真能行。”
蘇瑤走過去，仔細觀察了季母的步態和支架的活動情況：“嬸子，你再走幾步我看看。腳底有沒有不舒服？關節那裡有沒有摩擦的感覺？小腿有沒有被壓到？”
季母依言又走了幾步，仔細感受了一下：“腳底託板很穩，踩著踏實。關節活動也順暢，不卡。就是膝蓋內側這根皮帶好像有點緊，走久了怕是會磨。”
蘇瑤蹲下身，用手在季母膝蓋內側和腳踝外側比了比，抬頭對趙鐵生道：“有兩處需要微調一下。膝蓋內側的皮帶扣往裡收半寸，腳踝外側的鉚釘介面弧度再放平一些，這樣能更貼合骨骼走勢。”
趙鐵生走過來，蹲下身看了看，點了點頭：“好，明天就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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