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車緩緩前行。
蘇瑤靠在趙鐵生懷裡，閉著眼睛，情緒己經慢慢平復了下來。
她回想起上一世在醫院輪崗的經歷。
婦產科、急診科、內科，ICU......作為醫生，總有面對病人無能為力的時候，醫學在發展，但依舊有很多疾病觸及不到或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法，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
現代醫學那麼發達，有標準的產檢流程，有B超、胎心監護、剖腹產，孕產婦和新生兒的死亡率降低了很多，卻依然無法降到零，更何況是在這個連最基本的定期產檢觀念都沒有的古代。
她不可能一蹴而就。
但她也做不到視而不見。
今日那位娘子，如果有人在孕晚期幫她檢查過胎位，如果有人在發現胎位不正時及時幫她調整，如果她能在出現產兆時就得到正確的處理——任何一個環節做到位了，結局可能會有不一樣。
她想了想，或許可以從青牛鎮開始試點，逐步建立起一套適合這個時代的產檢制度。而這一切，都需要溫清和的支援。他想了想之前溫清和做的那些事，如果是他，也未必不可能。她心裡有了主意——等大山楂丸做好，便託沈樂帶她去見溫清和，當面聊聊這件事。
驢車停在了後院門口。
趙鐵生跳下車，伸手扶蘇瑤下來。季母正在廊簷下收拾竹匾，山楂片己經全部攤晾好了。她抬頭看見蘇瑤衣服上沾著的血跡，愣了一下，沒有多問，只是道：“鐵生，娘子回來啦！飯菜溫在鍋裡，我去端。”
蘇瑤抬頭看了看天色，約莫己經未時中了：“麻煩嬸子了。你們吃過了嗎？”
“吃過了，吃過了。”季母一邊說一邊往灶房走去，“你們先歇口氣，我馬上端過來。”
趙鐵生看著蘇瑤，目光在她前胸及袖子上那幾片暗紅色的血漬上停了一瞬：“先去換身衣裳吧。”
蘇瑤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點了點頭：“好。”
她進屋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又用溼布巾擦了把臉，才重新出來。季母己經把飯菜端上了桌。
蘇瑤在石桌旁坐下，端起碗來慢慢吃著。趙鐵生坐在她對面，並不說話，只是偶爾給她夾一筷子菜。
吃完飯，季母收了碗筷去灶房洗刷。趙鐵生還坐在石桌旁，看著蘇瑤，目光裡露出一絲擔憂。
蘇瑤對他笑了笑：“你去忙吧，我沒事的。”
趙鐵生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確認她不是在硬撐，才點了點頭：“好。上次你畫圖讓我打的東西己經差不多了，我再收個尾，晚上拿過來試試。”
蘇瑤聞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撫了撫衣領上的褶皺，認真道：“鐵生，你真的好厲害。手真巧。”
趙鐵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大又糙，骨節粗大，掌心全是厚繭，怎麼看也跟“巧”字沾不上邊。他有些不解地看了蘇瑤一眼。
蘇瑤沒忍住笑了。她看了看灶房方向，季母還沒出來，便踮起腳，在他唇角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退後半步，若無其事地說：“去忙吧。”
趙鐵生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紅。他“嗯”了一聲，轉身往前頭鋪子走去。
蘇瑤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才轉身回到石桌旁坐下。她取來紙和筆，鋪開在石桌上，開始寫字。
季母洗完碗筷從灶房出來，見她正埋頭寫著什麼，便走過來看了一眼：“娘子寫什麼呢？”
蘇瑤抬起頭，放下筆：“今日難產的那位娘子，我去的時候己經來不及了。穩婆說是胎位不正，腿先出來的.”
季母嘆了口氣，在她對面坐下：“這也沒法子。腳先出來，基本孩子就生不下來了。拖得時間長了，大人不是疼死就是耗死，還有大出血的。我年輕時在村裡也聽說過好幾回，十個裡頭能活下來一兩個就算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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