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便不一樣罷。趙鐵生默默想著,就著嘴裡尚且溫熱的飯菜,一口一口嚥下。
總歸......比從前那樣,處處冷著眉眼,連他撥出的氣息都嫌腌臢,要來得好。
蘇瑤不敢多食,至七分飽便放下了筷子。在現代的時候她就講究“飲食有節”,如今這身子剛大病一場,腸胃虛弱,更不能貪嘴。她端起手邊的粗陶杯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對面。
男人吃飯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他三兩口扒完碗裡剩下的飯,又把碟子裡的剩菜倒進碗裡,連菜湯都拌得乾乾淨淨。
蘇瑤忽然想起自己爺爺,七十多歲的老人家了,中醫泰斗,每次吃飯也是一粒米都不剩。最常說的便是:“你們沒餓過,要愛惜糧食。”
趙鐵生風捲殘雲般消滅了桌上的食物,碗碟乾乾淨淨,連醃蘿蔔的湯汁都沒剩下。他站起身,把碗筷摞在托盤裡,端起來往灶房走。
蘇瑤的目光落在他左腳上。
他走路的時候,左腳微微拖了一下。右腳落地沉穩有力,左腳落地的瞬間卻收了幾分力,他白天走出去的時候,也是這個姿勢。
方才從灶房端菜出來的時候,往右轉身時眉心皺了一下。
蘇瑤靠在椅背上,以她的專業判斷,這不像左腳的毛病,倒像是右腰的問題。腰椎或腰肌的舊傷,導致右側承重能力下降,身體下意識地將重心往左移,久而久之,左腳的步態就會變得不自然。
她一邊想著,一邊起身在院子裡慢慢遛彎。
這具身體還比較虛弱,走快了就有些喘。她扶著井沿站穩,做了幾個深呼吸。職業病犯了——看見病人就想診斷,診斷完了就想開方子。
灶房裡傳來嘩嘩的水聲。
趙鐵生在洗碗。
蘇瑤在院子裡走了兩圈,覺得腿腳有了些力氣,便走到菜地邊蹲下來看了看。幾壟菜苗長得精神,剛澆過水,葉子上還掛著水珠。她藉著灶房透出來的燈光辨認了一下,有小白菜,有韭菜,還有一壟剛冒頭的小蔥。
菜地旁邊那座石鎖安安靜靜地蹲在牆角,蘇瑤好奇試著推了一下,紋絲不動。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正準備回屋,灶房的門開了。
“灶上還有熱水嗎?”
“有。”趙鐵生回道,“你要洗澡?”
話一齣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心道不好她怕是又要覺得冒犯發怒。
不曾想蘇瑤只是很平靜地點點頭:“嗯。”
他迅速把頭縮回去,灶房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然後是倒水聲。搬木盆的聲音。
片刻之後,他走出來。
“灶房暖和,”他說,“涼了自己添熱的,灶上還有。”
說完轉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灶房門口。
蘇瑤取了乾淨衣裳,推開了灶房的門。水汽氤氳,水溫剛剛好,不燙不涼。旁邊還擱了一塊乾淨的粗布巾,疊得四四方方。
蘇瑤脫了衣裳,把自己沉進熱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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