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伸出手，手指緊緊扣住了他溼漉漉。肌肉緊繃的手腕。
“走，”她道，“跟我回屋。”
“......不。”趙鐵生幾乎是本能地搖頭，身體僵硬，腳下像生了根。怎麼能去她的屋子......
蘇瑤沒理會他這細微的抗拒。另一隻手已迅速將他堆在床角那尚且乾燥的幾件衣物一把抓起，團成一團緊緊抱在懷裡。然後，她抬起眼，就這樣看著他，拉著他的手腕，沒有半分鬆動。
趙鐵生張了張嘴，所有拒絕的。推辭的的話，都在她這樣的目光注視下，潰不成軍。
蘇瑤不再等待，拉著他的手，轉身，毫不猶豫地邁入門外狂暴的雨幕。趙鐵生沉默地跟在她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肆意橫流的積水，任由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身上。
短短幾步路，在狂風暴雨中顯得格外漫長。兩人一前一後，終於推開了正屋那扇門，將外面那個瘋狂喧囂的世界暫時關在身後。
蘇瑤鬆開他的手腕，摸索著將懷中抱著的乾衣裳輕輕放在床尾。然後轉身，走到桌邊，熟練地摸到火石火絨，“嚓”地一聲輕響，點燃了油燈。
趙鐵生僵立在門口，渾身溼透，單薄的褲子緊貼著雙腿，不斷往下淌水，在腳下匯成一小灘渾濁的水跡。他背脊挺得筆直，卻透著一種無處安放的僵硬，濃密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下頜線緊繃，雙手無意識地攥著溼透的褲腿，指節微微泛白。
“......我。我去鋪子就行。” 他悶聲擠出一句，說完，便想轉身去拉門。
蘇瑤的動作更快。她一步上前，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將他往屋裡帶了半步。
“站好。”她鬆開手，轉身走到牆角木架邊，取下一塊乾燥布巾，然後在抱過來的衣物裡挑出一件乾淨褲子塞進他手裡，“把身上擦乾淨，衣服換了。”
說完，她不再看他，徑自走到牆邊的木櫃前，開啟櫃門，從裡面抱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薄毯。那是上次趕集買的粗棉布，託錢大娘縫製的，正適合夏季。
她將薄毯展開，鋪在了床的內側。
趙鐵生握著手裡乾燥柔軟的布巾，指尖有些顫抖。他擦拭著自己身上的雨水，然後背過身去，手忙腳亂地脫下溼褲子，好幾次差點絆倒。
蘇瑤已經背對著他，脫下了自己溼透的外衫，換了乾淨的貼身小衣，用乾布巾快速擦了擦身上和頭髮。然後她走到床邊，掀開薄毯，側身躺了進去，面朝外側。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抬眼，看向那個依舊石化般杵在門口的男人。
她平靜地拍了拍身邊空著的床鋪：“上來，睡覺。”
趙鐵生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他看著她的側臉，又看了看那方被她拍過的床鋪，腳下如同灌了鉛。掙扎。遲疑。惶恐......還有一絲難以遏制的。隱秘的渴望。
最終，他還是邁開了腳步。他走到床沿，背對著她，幾乎只坐了半邊身子，然後慢吞吞地抬起腿，在外側躺了下來。
身體僵硬，直挺挺地躺著，雙臂緊緊貼在身體兩側，與她保持著一條清晰的。絕不敢逾越的界限。他屏住呼吸，連胸膛的起伏都極力控制。
蘇瑤側臥著，靜靜等了幾息。
看他這副樣子，她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
“怕什麼？”她輕聲說，氣息拂過他頸後的皮膚，“我又不會把你怎麼樣。”
趙鐵生渾身一顫，耳根那抹紅瞬間蔓延到整個脖頸。他喉結又滾了滾，從喉嚨裡擠出極低的一聲：“......沒。”
蘇瑤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她不再逗他，伸出一隻手臂輕輕搭在了他腰上。
“睡吧。”她低聲說。
“......嗯。”趙鐵生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應答，依舊僵硬地躺著，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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